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睿王面色刷地一白。
那是一種從內裡透出來的白，像上好的宣紙被水浸透，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。他站在原地，手指下意識地蜷縮又鬆開，鬆開又蜷縮。
“是母妃說時間緊迫，唯有舍傅長澤才能同時保住曹政弼與傅長晏二人為兒臣所用......”
他的聲音發澀，像含著砂礫，“兒臣本不願意的。可一齣宮，就聽聞懷瑾已將蘇硯之帶到定國公府。所幸蘇硯之只診出鬼疰病。兒臣怕再生事端，才去取那雪上一枝蒿......”
話到此處，戛然而止。
說得再多，最終他還是聽了母妃的話——選擇了捨棄傅長晏的弟弟。這個念頭像一根刺，紮在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，拔不出來，也按不下去。
惠貴妃看著他臉上交織的義憤與窘迫，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是心疼，也是審視；是理解，也是評判。然後，她適時將逼人的氣勢收了回來，像收起一把已經出鞘的刀。
“母妃知你是如何艱難才做出這個決定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落在窗臺上的花瓣。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可成大事者，切忌婦人之仁。”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他日你若真登紫微垣，多重用傅長晏，多提拔傅家人作為補償——也算還了這份情。”
睿王深吸一口氣，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惠貴妃沒有再說什麼。她拉起他的手，輕輕拍了拍手背。那動作很輕，輕得像小時候哄他入睡時的安撫。
“傅長晏確是上上之才，且有搖光附體。”她說，聲音平緩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，“這兩年看他為你籌謀奪嫡之路，確實有替你破軍之勢。”
睿王沒有說話。他當然知道。傅長晏的才華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“眼下，太子已被逼得不得不放棄徐尚書。”惠貴妃繼續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，“淮王定會極力把陳遠哲推上空出的戶部尚書之位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投向窗外，像是穿透重重宮牆，看到了朝堂上的風雲變幻。
“淮王已有工部與吏部支援。若再讓他拿下戶部，便與之前坐擁刑部。禮部。戶部的太子勢力旗鼓相當——必然成為你更大的障礙。”
她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睿王。
“所以，傅長晏所謀劃的，讓曹政弼拿下戶部尚書之位，是你奪嫡之路上至關重要的一步。”
睿王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若此時讓傅長晏知道——”惠貴妃的一字一句，像鈍刀子割肉，“殺害許老太師孫女。並嫁禍給他三弟傅長澤的人，其實是曹政弼的獨子曹清和——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看著睿王的反應。
“他還會幫你將曹政弼推上戶部尚書之位嗎？”
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，沉甸甸地壓在睿王心上。
他不是第一次聽母妃剖析這其中的利害關係。這些話，她已經說過不止一遍。可每一次聽，他都覺得難以接受。
“母妃從一開始，就不該接受曹清和母親的求助，替她保曹清和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怨懟。
惠貴妃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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