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是“在樓下”，其實睿王的馬車遠遠停在柳巷外頭。
李懷瑾散漫地朝那馬車走去，心裡明白——這位皇兄大約是覺得，踏進這煙花柳巷都會汙了他的名聲。
清晨的霧靄還沒散盡。睿王一身錦衣，背手立在河邊一株垂柳旁。柳條新發的嫩芽被風吹得軟軟拂動，與他冷硬的淡藍色背影形成巨大的反差。
隔著老遠，李懷瑾都能察覺那人此刻是怎樣的不爽。她垂眸掩住眼底的狡黠，抬步走到睿王身旁的柳樹下，也不說話，隨手扯了片落在眼前的柳葉把玩。
睿王緩緩轉過頭來。
看她一臉宿醉後的頹靡散漫，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：“想來寧王殿下昨晚過得很盡興？”
李懷瑾餘光瞥他一眼，意興闌珊：“大概......也就讓有的人從此愛不釋手，有的人恨不得掐死的程度。”
睿王冷哼一聲，目光往後瞟了一眼長樂坊的方向：“靠撒金葉子維持你男人的尊嚴？”
李懷瑾用柳葉輕搔掌心，睨他：“金葉子算什麼本事。臣弟的厲害在於......能妙手回春。”
雖然說的是醫術，但從寧王這張嘴裡說出來，睿王腦子裡立刻浮現一幅淫靡的畫面。
況且“妙手回春”四個字，也讓他想起了昨夜把傅長澤救活的那個苗疆醫女——這讓本就無處發洩的火，一下躥得更高：“你寧王爺的厲害，在於一個人能丟盡皇家的顏面。”
李懷瑾不怒反笑：“皇兄是否在別處受了挫，一大清早把臣弟叫出來撒火？”
還真被她說中了。
睿王臉色一沉。
昨夜被那半路殺出的苗疆醫女打破所有計劃後，他確實恨不得立刻要了那女人的命。
可沒想到她叫了傅長晏出去說話就沒再進來，而他事後追問那醫女的去向與來頭，傅長晏與傅家人竟一無所知。
他只能壓著一身怒火，依承諾帶著周樹禮開具的醫學證明連夜去京兆府找張敞——當然，去之前他先以最快速度將事情密報母妃，讓曹家做好應對之策。
做完這些，他更覺憋悶。
若非那醫女攪局，他不會功虧一簣，更不必面臨這些困境。
他必須找到她，親手處置了才能解胸中之怒。
可他們對那醫女一無所知。
於是他想起昨日寧王與傅長晏同遊的事，又想起派去盯梢的人回報——寧王昨夜在長樂坊花天酒地。他便讓人驅車來了這煙花柳巷。
可此刻，他看著寧王那副扶不上牆的阿斗模樣，忽然覺得自己可笑。
他該是被曹家的事刺激昏了頭，怎麼連李懷瑾都納入懷疑物件監視起來了？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決定不再與這小子較真，直接問正事。
“罷了。”他吐了一口氣，一臉平靜地看向寧王，“昨日徐定州為傅家找到了蘇硯之的藥箱，你可知那藥箱是從哪裡找到的？”
李懷瑾聽出他在套話，但還是配合地露出稍顯激動的神情：“哪裡找到的？”
睿王故意頓了片刻，看著她的眼睛：“太子的鹿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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