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苑房門無聲合攏，將內外的世界截然分隔。
院中，寧王貼身侍從福順與傅長晏近侍元寶，目光倏然相撞。
福順下巴微揚，眼風斜斜一掠，眉梢眼底寫滿無聲的矜傲：多言無益，不論如何，你們二公子都是，高攀。
元寶悶不吭聲將臉別開，眼皮一翻，心底啐道：高攀？我家公子風光霽月，更不好那口，你家王爺身份再高又怎麼，頂了天了也不過是個名聲在外的......“燒雞”王爺。
廊下，衛無咎懷抱長劍，目光越過這兩人，沉沉落在緊閉的門扉上。他眉頭緊鎖，成川。
睿王該來的時辰已近，卻杳無音信。這位寧王殿下倒會挑時候，偏在此刻登門，一坐便是近一個時辰......他心中焦灼，喉間無聲一嘆。若非念及這位王爺確曾援手救過三公子，依二公子往日脾性，怎會在此時容人這般打擾？
他轉首望向天際，日頭西斜，光影寸寸移動，在他緊抿的唇邊投下深刻的陰影。他閉了閉眼，復又睜開，那房門依舊紋絲不動。
忽有腳步聲自月洞門外傳來。
傅霖踏入北苑，一眼瞥見院中福順身影，腳下幾不可察地一頓，眉頭隨之微蹙。
福順與元寶皆未察覺，衛無咎卻已悄然趨步上前，引著傅霖避至迴廊轉角。
“寧王來了？”傅霖聲音壓低，目光仍落在那扇門上。
“是。”衛無咎低首，“已近一個時辰。”
傅霖眼神沉了沉。他自然不信此時此地能生出什麼荒唐事，長晏素來知輕重。可寧王......“所為何事？”
衛無咎據實以告：“寧王殿下問二公子，可需他再去京兆府，將三公子‘接’回來。”
傅霖眸光微動，沉吟未語。這寧王行事，總在荒唐與關鍵處模糊難辨。
“二公子回絕了，”衛無咎續道，“而後......便邀寧王殿下入內，品新得的山茶。”
“山茶？”傅霖倏然抬眼，“可是......巫山野茶？”
“正是。”
傅霖一時默然。
那茶生於巫山絕壁，產量稀罕，是長晏青崖山同窗今春特意捎來的心意，他自己都捨不得多用。長晏竟在此刻，以此茶待寧王？
衛無咎窺他神色，低聲道：“老爺，可要屬下尋個由頭，請二公子出來？”
傅霖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紋路，片刻，緩緩搖頭。
“不必。”他抬眼，眸中疑慮已沉澱為一種深沉的信任，聲音雖輕，卻字字清晰：“但憑這一盞巫山茶。長晏......自有他的道理。”
話音甫落，迴廊盡頭腳步聲驟急！
老管家周全幾乎是踉蹌著奔來，額角見汗，氣息未勻，見到傅霖在此，急急剎住腳步：“老爺！二公子可在？睿王殿下——睿王殿下押著曹家公子，曹大人也一同來了！人已到了忠烈堂！”
傅霖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，指節瞬間繃得青白。
耳畔，似驚雷滾過，轟然炸響的正是次子那平靜卻斬釘截鐵的預言——
“曹家若不自己來認，睿王也會押著他們來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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