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王看夫人身上的衣服甚為好看。”她歪著頭，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“尤其這圍巾，花紋繡得極美，本王很喜歡，不知夫人，可否借本王戴戴？”
帳內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卓力格圖的怒氣被她打斷，眉頭擰起，正要開口，袖子卻被輕輕拽了一下。
是他的夫人。
那夫人方才就察覺了丈夫的怒意，正不知如何化解，此刻聽到寧王的話，心頭一動，她用瓦剌語低聲問卓力格圖：“可以嗎？”
李懷瑾聽著那熟悉的音節，忽然笑了。她用同樣帶著草原腔調的蒙語接話：“夫人的圍巾上繡的是什麼？看著像是一隻鳥。”
卓力格圖微微一愣，轉頭看向李懷瑾：“寧王殿下會瓦剌語？”
瓦剌語言她不會，但蒙語她會一點，李懷瑾挑眉一笑，臉上的酒色飛揚。
“得知父皇和皇兄很在意與貴族的這場和談，本王來之前惡補了一些，只能簡單交流幾句，讓首領見笑了。”
卓力格圖看著她。這個細皮嫩肉的皇子，臉上還帶著酒意，說話的語氣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。可他說的每一個字，都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而且，他說，要戴他們瓦剌人的服飾！
他沉默了片刻，問：“寧王殿下可知，這圍巾上繡的是什麼？”
寧王眨了眨微醺的桃花眼，眼波瀲灩間，絕美又無殺傷力：“繡的是何物？”
卓力格圖決然說道：“我們草原上的大雁，以及瓦剌的草木山水圖騰，寧王殿下，可還要戴？”
睿王一聽，瞬間領悟卓力格圖看到他所賜的錦裘時，為何動怒。
卓力格圖看上去連和談都不太情願，他讓他穿漢服，便是有漢化他之意，如此......他不起殺心才怪。
睿王拳頭再次捏了一把，轉頭看向李懷瑾，眼睛微微眯起，她看圍巾的舉動是巧合，還是有意為之？
如果是有意為之，他倒是沒想到，看著吊兒郎當的人，竟然如此敏銳的洞察力，甚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，找到了化解衝突的突破口。
不過此刻，不是計較寧王言行舉止的時候，他抬眼看向了卓力格圖的反應。
卓力格圖沉默了片刻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夫人。
夫人正望著他，目光裡帶著懇求。
卓力格圖重重撥出一口氣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頷首。
夫人如釋重負，解下圍巾，雙手遞給李懷瑾，，滿眼感激地用瓦剌語說道：“殿下，圍巾上的飛鳥飛過山川，代表的是......是歸家之心，”
李懷瑾接過來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。那圍巾是灰白色的，繡著深藍色的紋樣，是一隻展翅的鴻雁，下方是連綿的山巒和蜿蜒的河流。
“鴻雁。”她用蒙語說，抬起頭看向婦人，“春暖花開，南雁北迴。”
婦人眼中掠過一絲驚喜，隨即眼眶也是一熱，“我們已經離開家鄉好幾年，走時還沒長大的孩子，前些時候給我寫了信，說......格桑花開了，大雁已經回來了。”說著她便溼了眼眶，“阿爹阿母幾時回？”
拋開戰爭的目的，戰爭之下的人都是可憐的，李懷瑾垂眸看著圍巾上的圖騰，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收到過的一條潔白哈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