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長晏心裡微微一咯噔，沉默了片刻。
但他並沒有慌，甚至沒有意外。
他在重病重所吟，是十二年後的族譜，上面有著很多傅家此刻尚未出生的後生。十二年後他們被斬首時，有的不過十幾歲，有的不過幾歲，有的甚至不足歲。
母親知書且細心，當時若聽見頭他所念的名，之後再見到這些名字的孩子出生，必然會發現這個出入。
“孫兒不記得了。”傅長晏垂著眸，聲音平穩，“病中神志不清，說了什麼，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記得？”傅錦鴻蒼老的手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，“那，你讓你兄長清點田產。鋪子，又是為何？”
傅長晏抬眼，坦然迎上祖父的目光。
“雖非立刻，但傅家退出朝堂，已是必然趨勢。”
書房內驟然安靜。
傅霖眉頭緊鎖，榮定芳攥緊了帕子。
傅錦鴻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傅長晏繼續道：“聖上對傅家的芥蒂，從未消散。曹家之事後，睿王對我與傅家的猜疑，也已埋下種子。如今我還能敷衍睿王，替他謀事，但終有一日，會走不下去。屆時睿王反目，傅家便是他第一個要拔掉的釘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所以，我們要做好退出的準備。”
“如何全身而退？”傅霖開口，聲音沉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，“便是我們這一房退了，傅家在朝堂上還有多少人？你二伯還鎮守在北疆，他一家如何退？”
傅長晏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，一年後，二伯傅霄會遭遇一場近乎滅頂的陷害。上一世，他出手化解了，二伯再次回到了原職。這一世，他只需借那場風波，便能順理成章讓二伯一家全身而退。再借那個由頭，勸退其他傅家人，屆時成功率不會低。
但這些事，他不能現在說。
“所以，孩兒只是在準備。確切行動，還得看契機。”
他沒有說“契機”是什麼。
傅錦鴻看了他許久。
“你心裡有數便好。”老人終於開口，聲音蒼老卻沉穩，“傅家幾代人，什麼風浪沒見過。潮起潮落，該退的時候，退就是了。”
榮定芳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終究沒有說。
她只是看著次子那雙沉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，忽然覺得，這孩子心裡裝的東西，比她能看到的，多太多了。
傅霖嘆了口氣：“既如此，便先按你說的做。”
傅長晏頷首，正要再說......
“二公子！二公子！”元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一股壓不住的亢奮，連規矩都忘了。
傅長晏眉頭微蹙，走到門邊，拉開門。
元寶站在廊下，臉上震驚。興奮。困惑的表情揉在一起，像極了打翻了五味瓶。他往屋裡看了一眼，又看向傅長晏，似乎在猶豫該不該當著長輩的面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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