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二十二年，四月廿五
寧王的隊伍從北門城樓下穿過。車簾掀開一角，李懷瑾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她耗了數月。終究無力迴天的城。不甘心。可再多不甘，到了嘴邊也只化成一聲極輕的嘆息。她鬆手，車簾落下。
就在簾子合攏的剎那，她看見了路邊那道青灰色的身影。
王琦。
他站在人群裡，沒有上前，沒有呼喊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，像一株移不走的樹。趙阿滿放慢了車速，回頭低聲道：“殿下，王琦來送行了。”
車廂內沒有回應。李懷瑾靠在車壁上，閉上眼。睫毛微微顫了一下，很快便不動了。
蘇硯之從醫書裡抬起頭，本想調侃她兩句——王琦好歹跟了一路，連句道別都沒有？可目光落在她臉上時，話便嚥了回去。下顎線削得更利了，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比離京時寬出一截。他用沉默翻過一頁書，聲音平淡如常。
“南王也不敢做得太絕。若真逼得人沒了飯吃，地方亂起來，他們也不好收場。”
李懷瑾沒有睜眼。
蘇硯之低頭看著書頁，不再說話。車輪碾過石板，咕嚕咕嚕，將這座她“胡作非為”了數月的城，一寸一寸拋在身後。
景和二十二年，四月廿六
潮州。
傅長晏收到了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寧王以“官民皆不配合”為由，於四月廿五清晨由北門離開閩州，返回金陵。
他將信摺好，收入袖中。桌案上攤著幾份尚未辦結的公文——他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，忽然伸手合上卷宗。
“備馬。去府衙，辦結交接。”
衛無咎一怔：“公子不等寧王回京再......”
“不等了。”傅長晏已經起身，披上外氅，“今日便辦完。”
景和二十二年，四月廿八
傅長晏離開潮州，取道直奔閩州。
馬車在官道上疾馳，窗外的山影一重一重地往後退。
衛無咎終於沒忍住，問：“公子不是一直擔心去閩州會節外生枝？”
傅長晏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，彷彿那上面寫著一個他解不開的答案。
“是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，“但眼前的事，先做了再說。”
窗外起風了。
“再說了......”他頓了頓，卻沒有再開口。
唯眸色一沉，在心中暗道——誰規定上一世死過的人，這一世必須再死一次？
景和二十二年，四月廿九
閩州境內，連日陰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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