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藥方仔細推演了三遍，每一味藥的配伍都反覆斟酌，終於在第三日清晨落了筆。可他擱下筆時，眉頭卻皺得更緊了。
李懷瑾掀簾看到這一幕，遲疑了片刻，問：“方子成了？”
蘇硯之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“成了一半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。“還缺一味藥引。苗疆深處有一種奇蛇，叫赤磷，其血能透達經絡，驅散伏匿之邪。可此蛇極難捕獲，即便在下親自去，往返至少也要一個月。”
照這個病毒的傳播速度，別說一個月，半個月都夠嗆。
李懷瑾沒有說話，藥爐裡的藥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。
“王爺，”蘇硯之抬起眼看著她，“晉城等不了那麼久了。”
“不用等。”李懷瑾轉頭看向他，聲音平靜如常，“既然你有此法可用，用我的血試試。”
蘇硯之一怔，看著她許久。
李懷瑾看著他：“你不是很奇怪，連趙阿滿都倒下了，為何我還安然無恙？”
確實，蘇硯之有時看著她站在滿是患者的百姓之中，甚至這幾日還在趙阿滿與福順身邊逗留，確實有些疑惑，她看著是比那兩個二十來歲的成年男子，可嬌弱多了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等她開口。
李懷瑾目光坦然看向他：“我從出生開始就打各種疫苗，若是血能做藥引，那麼我的血裡，可能會有你需要的東西。”
“王爺，確定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李懷瑾彎了一下嘴角，“所以才說‘試試’。”
蘇硯之又看了她許久，沒說話。
李懷瑾看著他，又說了一遍：“試試。”
蘇硯之心頭微微一緊，許久之後，轉身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和瓷碗，用烈酒反覆擦拭。
“請王爺伸出手。”
銀針刺破指尖。暗紅色的血珠滲出來，滴入藥罐。
那一夜，蘇硯之守在病患床前，每隔一個時辰探一次脈。
丑時三刻。
那個服用了李懷瑾血液的病患，忽然翻了個身。脈搏從紊亂中掙脫出來，漸漸有了章法。皮膚上的暗紅色斑塊，顏色淡了——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一點點稀釋。
蘇硯之走出屋子，十月的夜風灌進領口，涼颼颼的。
李懷瑾沒有睡，坐在廊下，似乎是在等他，手裡的摺扇像轉筆一樣，一下一下地轉，見他走進來，扇子一下被她握入手中。
“成了？”她問。
“殿下的血，”蘇硯之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，又放慢了些，一字一句，像是在對自己確認，“比赤鱗更管用。”
李懷瑾利落起身，“那還等什麼？抽血去。”
蘇硯之聽她有些怪異的用詞“抽血”，再注視著那毫不猶豫的瘦削挺拔的背影許久，才抬起跟在她的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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