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那個被寧王追著跑了好幾年的?”
“嘖,月老這紅線,牽得可真夠準的。”
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帶著笑意,帶著好奇,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。
傅長晏聽到這些帶有折辱的言語,皺起眉頭,正要拱手再行一禮——
卻見李懷瑾持起手上的紅線,一邊纏繞著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,一邊朝他走了過來。
他到了嘴邊的君臣之禮與勸慰全數嚥了回去。躬身的人瞥見那雙墨色的皂靴走進視線範圍,手上的禮跟著微微一僵。
緊繃之餘,不免想起那日寧王穿著緋色衣裙撲進他懷裡。額頭抵著他鎖骨,那濃郁的胭脂香粉味彷彿還在鼻尖。他本能地想退。
但腕上的紅繩此刻被她拉緊了,他根本無法後退。
李懷瑾帶笑的聲音慢悠悠從頭頂澆灌下來:“傅大人,想躲本王?”
聲音不高,帶著一絲沙啞,卻不是那日歇斯底里的哭喊,而是一種低沉的。漫不經心的調侃。
傅長晏的手指一頓。
他抬起眼。
她站在他面前,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。橋下的燈火映在她臉上,那雙桃花眼波光瀲灩,含著笑,像在等他的回答。
夜風從河面上吹來,拂動她耳邊的碎髮,也送來她身上的氣息——不是那日濃郁的胭脂香粉,是迦南沉水香。這也是曾經寧王所用的味道,雖說以前也很不喜歡,但不知何時已經習慣,默認了是他熟悉的味道,竟沒有任何排斥。
她的手腕上繫著紅繩,手裡捏著那柄摺扇,扇墜的黑珍珠輕輕晃盪。
一切,彷彿回到了她遠行閩州之前。
只是她沙啞的聲音,即便聽著恢復了幾分,但聲線幾乎與病床上的人是一樣的。這提醒著眼前人已經從閩州回來,並與那日撲向自己的人聯絡在一起。
傅長晏喉結滾動了一下,看著她,像是要從這張臉上找到什麼答案。
她的臉不再浮腫,甚至比從前清瘦了些。下頜線削得更利,讓那絕美的五官因此顯得更加立體。更加勾魂攝魄的同時,又透著一層不易親近的冷。
可他依舊無法確定,眼前人是“病好了”,還是“清醒了”。
他壓下心頭的異樣,低聲問出遲來的問候:“殿下身子,可好些?”
“如傅大人所見。”她笑了笑,“大好了。”
“......好了便好。”說不上釋然還是愧疚——他對病時的她曾抗拒過,如今她大好了,他又彷彿在欲拒還迎。這病的人不是她,而是自己吧?
“據說,”她的聲音又響起來,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好奇,“本王病中,曾纏著要傅大人......抱?”
傅長晏的手指一頓。想起那日她撲進他懷裡,抓著他的衣袖喊“你抱一下本王”。他拒絕了。此刻被她提起,心虛的他更覺莫名愧疚。
“殿下當時身體不適,”他聲音低了幾分,“不必介懷。”
話音剛落,摺扇“唰”地一合。
傅長晏抬頭,便見她眉梢微挑,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:“現在本王好了,再讓傅大人抱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