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璇衡，”睿王放下茶盞，語氣鄭重，“多謝你為我做的這些。我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。”
傅長晏垂下眼，看著桌面漸漸涼透的茶：“殿下言謝過早。”
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“殿下之所以那麼順利拿下五星，不僅在於臣及時發現南王的野心，也在於，皇后背後的勢力日益強盛，皇上對此已生芥蒂。”
睿王並非不知朝局：“我知道。孫皇后與太子此次受限，另有一部分原因，是孫曜未經上報，擅自斬殺邊關大將閆亮。”
太子李懷璋是孫皇后的獨子，是嫡子。
他背後除了天下主母皇后，還有一支強大的外戚隊伍。
孫皇后的父親孫正雍，時任左都御史，掌都察院，可“風聞奏事”，是黨爭中的利劍。而他又同時兼任太子太傅。在傅長晏敲掉戶部之前，太子能穩坐東宮，坐擁戶部刑部禮部，大半靠這位外祖父在朝堂上的運籌。
太子的長舅。皇后的長兄孫曜，位居左副都御史，與孫正雍同在都察院，形成“老子坐鎮。兒子衝鋒”的外戚監察體系。朝暮雲讓淮王將王琦的訊息遞給太子，借皇后之手散佈“寧王妖女”謠言，正是看準了這支力量的輿論操控能力。
而就在前不久，孫曜受命前往遼東巡查。遼東大將閆亮出師不利，又與孫曜發生衝突，孫曜當場下令將其斬殺。
孫曜殺人不是第一次，也不會是最後一次。但他錯就錯在，閆亮死前，他說了一句——“殺一個閆亮都不能算是先斬後奏，老子一聲令下，何人敢駁？”
而這句話，傳到了傅長晏的耳朵裡。
傅長晏沒有用自己或睿王的人脈將此事捅到御前。他有更好的人選。
淮王早年在遼東作戰多年，閆亮曾是他的部下。孫曜殺了閆亮，還說了那句話——淮王勢必會藉此大做文章，以懲孫曜之名，打壓太子勢力。
結果，確實如此。
而睿王平定南王的時機，恰好落在時期。
這一切，都與傅長晏算得分毫不差。
這件事，他沒有告訴睿王。
睿王已經沒有知曉他所有計劃的立場。
傅長晏看著茶盞中徹底涼透的水，沒有再喝，只是緩聲道：“殿下知道此事，便該知道，聖上並不喜歡勢頭太盛的任何人。淮王不行，太子不行......”
他沒點出的是：傅家也不行。
睿王點了點頭：“璇衡之意，眼下不能冒進。我需要收斂一些？”
傅長晏想了想：“收斂不至於。”
睿王收斂了，寧王如何能順利拿下三星？
若一切的發生如同上一世，再過幾個月，他二伯傅霄便會被孫正雍等人誣陷通敵。這位多疑的聖上會立刻下旨，讓二伯率領“玄甲七星騎”回朝受審。那是二伯遭遇的一場幾乎滅頂的劫難，也是傅家險些為之顛覆的大劫。
上一世，他利用睿王堪堪化解，最後二伯官復原職，迴歸北疆。
這一世，他必須利用這一劫，削掉二伯的官職，並藉此讓傅氏一族從朝堂的勢力中退下來。
如此十年，足以讓傅家在朝堂的勢力盡散。到那時，或可避免“誅九族”的命運。
若非寧王離開閩州後又折返，並負傷患病數月，他或許早已助她成為三星親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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