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驚瀾怔了一下，又看了她一眼，才伸手拿起那幾張宣紙展開。
紙上每一筆都像刻上去的，不僅是文字，還配了圖。
他看清那圖之後，眼底驟然冒出一層光亮。
弩機結構圖。
霍驚瀾見過無數兵器圖譜，可眼前這幾張，他從未見過。
第一張是單發強弩，弩臂比破風弩更長，弓弦的材質標註著“烏金絲”三字。他從未見過這種材料，從圖紙上的力學結構來看，射程至少比破風弩遠出三成。
第二張是多發連弩。弩機內部構造複雜，齒輪。機括。箭匣，每一個零件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一次裝填，可連發六支箭。
第三張是弩車的設計圖，比前兩張更大。更復雜，標註著“可置於城頭，射程覆蓋三百步”。
霍驚瀾的手微微發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激動。他是武將，他太清楚這些圖紙意味著什麼。如果真能造出來，霍家軍的戰鬥力將提升不止一個檔次。
“這是......”他抬起頭，看向李懷瑾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。
李懷瑾沒怎麼在意道：“本王運氣好，遇到一位奇工巧匠。霍小將軍接觸的兵器多，看看這些改良的弓弩圖能不能實物化。”
霍驚瀾盯著她，目光復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他不知道那奇工巧匠是誰，但從寧王能把這圖放到他面前來，就能明確兩件事：第一，此人今日過來，確實是為遼東戰事而來。第二，她之所以給他改良弓弩的圖，說明她早已看到......或者說，不看都知道霍家軍對戰鐵騎的弊端。
想完這些，霍驚瀾面色更是肅然起來。
若是她或楚國的人都知道霍家軍的缺陷，那完顏阿古也定然知道。上次遼東大戰能贏，極大部分取決於傅霄手下那批玄甲七星騎，霍家軍起到的作用更多是誘敵深入。
所以，方才聽寧王讓他們再去遼東時，他也想到了霍家軍的短板。
若可以選擇，他下意識是掂量了幾下的利弊，畢竟他擔負的不僅是自己的命，還有剩下那一萬四千個同樣有家有口的將士的命。
他若毫無顧忌應允下來，那些追隨他。追隨父兄多年的血性霍家軍，必然會義無反顧跟上他。可也正因為如此，他作為主帥才要謹慎，更謹慎。
只是，眼前這個據說只會追著傅長晏跑的紈絝，那個被燒了命根子的笑話，那個全金陵都知道的斷袖王爺，竟然雪中送炭送來這麼些圖......
霍驚瀾盯著她過分勾人的眼睛看了許久，嘴角堅毅的弧度抿得更深。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圖紙上那些精密的線條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遼東，”他的聲音低了幾分，卻比方才說這話時更沉。更穩，“本小爺去。”
看來，霍驚瀾雖然跟傳聞中的一樣狂傲無禮，倒也不是剛愎自用。油鹽不進之人。這麼說來，這人倒是可以結交結交。
“製造弓弩的材料，本王立即讓人送到霍小將軍手裡。至於打造之地......”李懷瑾頓了頓，“軍器監就在金陵城北，日夜趕工的話，所需時日不會太長。霍小將軍若等不及，可去找軍器監少監趙元敬，就說本王的意思。”
霍驚瀾看著她，沒立刻接話。
說來也挺有意思，連沒參加遼東戰役的淮王，都知道前來與他搭建關係。睿王至今卻沒有來露過面。傳聞睿王是皇子當中最有謀略的，尤其身邊還有個星印謀士傅長晏......難道他真如傳聞中的一樣，不參與奪權？
聽李懷瑾井井有條安排完，霍驚瀾不由出聲詢問：“殿下當真不是替睿王來的？”
李懷瑾與他對視了片刻：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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