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玉沒再動，但仍微微欠身，算是在榻上行了個禮。他的目光在李懷瑾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。這位寧王，比他想象中年輕，比他想象中好看，也比他想象中......更不像一個會打仗的人。可霍小將軍說這幾次作戰均是聽了寧王的主意，他不得不信。
蘇硯之坐在榻邊，面前的小几上攤著藥箱。他聽到李懷瑾的聲音，但並沒有回頭，當她不存在似的伸手托住藍玉的手掌。
藍玉手掌朝下，手掌與手腕的連線處微微凸起，像有什麼東西不在它該在的位置。
“蘇大夫，這手......”藍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，苦笑了一下，“脫臼那日，末將自己掰回去的，可能沒對正。”
但他就帶著這樣的手，一聲不吭了地在營地運轉了半個月，若非李懷瑾發現了讓他來看看，這人可能還在“等它自己恢復”。
蘇硯之沒有接話，伸手托住他的手掌，拇指按在腕骨外側，其餘四指扣住掌心，指腹微微用力，沿著腕骨的輪廓一寸一寸摸過去。
藍玉的眉頭皺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蘇硯之鬆開手，從藥箱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，倒出幾滴清亮的藥油，雙手合攏搓了幾息，再將藥油塗在藍玉腕上，指腹重新按了上去。
這一次，他拇指按在腕骨外側，中指抵住掌骨根部，食指與無名指夾住腕關節的兩側。他微微垂眸，像是在感受皮膚底下的骨骼與筋腱，又像在聽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。
下一刻，他手腕猛地一沉。
“咔。”
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藍玉悶哼一聲，額角的汗珠滾落了一顆，但很快，他緊皺的眉頭鬆開了。
蘇硯之沒有停，他取過一卷白布，從藍玉的掌心開始纏繞，一圈壓一圈，繞過拇指根部，在腕關節處交叉，再斜向繞過手背，最後在腕骨上方打了一個結。
他伸手，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塊削好的竹板，將竹板墊在藍玉腕關節外側，用另一條布帶固定，又取了一條窄帶，繞過藍玉的頸部，系在手腕處，將前臂吊在胸前。
李懷瑾的目光在那塊竹板上停了一瞬，竹板是直的，而人的手腕有弧度。它只能“墊”，不能“裹”，她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藍玉活動了一下手指：“蘇大夫這一手，末將在遼東當了十幾年兵，沒見過第二個。”
蘇硯之垂著眼收拾藥具。
藍玉又活動了一下手腕：“末將這手，自己接回去之後老不見好，以為要廢了。蘇神醫這手藝，當真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，最後只說了四個字：“起死回生。”
蘇硯之抬頭，不鹹不淡回了句：“只是脫臼，不是斷頭。”
藍玉愣了一下，哈哈大笑。
李懷瑾站在窗邊，嘴角跟著彎了一下。
藍玉這時想到了什麼，轉頭看向李懷瑾，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。
“殿下，蘇神醫帶來的‘金瘡膏’也比原來的藥粉好使太多了。以前的藥粉，撒上去血一衝就散了，傷口包了又滲，滲了又包，稍不注意便化膿。這藥膏不同，塗上去便結成一層膜，血止得住，傷口也不易感染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灼灼：“在戰場上，快一刻便是活，慢一刻便是死。這藥膏，省下的可不止是換藥的時間，是將士們的命。”
蘇硯之看向李懷瑾，他太知道這藥的來歷了。
李懷瑾只是摺扇一展，慢悠悠地搖了兩下，嘴角彎了下極淡的弧度，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——藥膏能解決傷口感染，但骨折固定的方式，似乎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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