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夠早的，天都沒亮。
李懷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：“看來寧王府的守衛在傅大人這裡，不過是個擺設。”
傅長晏微微側頭，看了一眼迴廊那頭。趙阿滿正站在廊柱旁，手按在刀柄上，一臉警惕又帶著幾分“這位爺我真攔不住”的無奈。他轉回頭：“是微臣著急過來，沒讓阿滿通報。”
李懷瑾又看了他片刻：“本王去給你開門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，“微臣來過的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殿下稍退開些即可。”
李懷瑾遲疑了一瞬，後退兩步。
傅長晏的雙手搭上窗臺，動作不急不慢翻過窗欞，靴子落在她臥房的地磚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室內忽然顯得逼仄起來。
窗外還灰濛濛的，燭火已經燒到了底部，光線昏暗得將兩人的輪廓都攏成一團模糊的暗影。空氣裡還殘留著皂角和乾淨棉布的氣息，床榻之上還有還未整理的，帶著她體溫的軟被。
李懷瑾站在幾步外，外袍剛披上還沒繫好腰帶，袍角鬆鬆地垂著。
離床太近了。
她不動聲色地將腰帶在腰間攏了一把，在椅中坐下，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，只是心跳像是沒有落點。
傅長晏在窗邊那把椅子上坐下，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三尺的距離。
“傅大人方才說攸關生死之事，”李懷瑾抬眼看過去，“是何事？”
傅長晏沒有繞彎子：“微臣已明確拒絕了昭華公主請旨賜婚的請求。”
李懷瑾的心臟猛地跳了兩下。夢裡的畫面再次湧上來，他和昭華並肩而立，正紅與玄色在日光下流光溢彩。她壓下那陣翻湧，聲音平靜：
“與昭華結親的好處，本王已與你列舉過。至於昭華本人，行事磊落，殺伐果斷，論功勳論氣度，配你璇衡公子並不遜色。”
她說著說著，自己也覺得不對勁。分明在夢裡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的人，怎麼一醒來又開始把往他往外推？
傅長晏的眉宇微微動了一下，也沒有急著反駁，他像是隻把利弊再捋一遍，開口時語氣冷靜無比：
“殿下說的那些好處固然存在。可假設微臣按殿下所言去做了，面對的無非兩個結局。其一，太子登基。太子既然要利用微臣，便會牽制微臣。傅家或許能全身而退，可公主府永遠無法與太子斬斷關係。屆時微臣的‘家人’依舊受制於太子，形同換了一個景和帝下的傅家。”
李懷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她之前只想到“傅家”能借昭華退出，卻沒仔細想傅長晏若真與昭華成親，昭華便會成為他“新的家人”，太子對昭華的牽制，就等於對傅長晏的牽制。
傅長晏繼續道：“若最終登基的不是太子，而是睿王或淮王。屆時微臣無論作為太子的人。還是傅家的人，都難以脫罪。”
李懷瑾沉默了片刻：“任何選擇都有利弊，傅大人只能擇眼下最優。”
“眼下最優，並非昭華公主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傅長晏看著她，停了許久，久到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。他開口：“眼下最優，是儘可能在睿王手下找到機會脫離朝堂，將與其他勢力的攀扯降到最低。”
李懷瑾想了想：“若皇后與太子執意要促成這樁婚事，傅大人只怕不好拒。”
“微臣便是為此來求殿下相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