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膝跪地的傅長晏，仰頭看著她，平靜的目光下壓著呼之欲出的赤誠，平日辯才無礙的人此刻喉頭滾動，繃著身子不敢妄言一字，因為他知道她看到了什麼，也讀懂了什麼，所以生怕她反悔。
李懷瑾看著眼前謹小慎微的人，突然洩了一口氣，無奈笑嗔了一句：“傅長晏啊。”
傅長晏肩膀一鬆，心中是切實地有了底，眼眶微微一熱，他朝李懷瑾微微傾身：“殿下寬宏。”
“你倒是會提前給本王扣帽子。”李懷瑾垂下視線，重新落在婚書上，“寧寶這個小名，是本王在遼陽時與傅大人隨口提起。”
傅長晏頷首：“殿下說是祖母所起。”
“少轉移話題。”李懷瑾看向他，“什麼時候開始打的這個主意？”
傅長晏看了她一眼，一時不敢認。
李懷瑾尾調微微揚起：“不說？”
“說。”傅長晏食指與拇指下意識地捏了捏。李懷瑾看到了，不由微微低頭，你小子到這知道怕了？她沒說話。傅長晏微微吐了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又看了她一眼，“殿下在遼陽將微臣推給昭華公主時。”
李懷瑾抿了抿嘴，一時間莫名沒忍住想要笑，不僅因為他的小心翼翼，更因為這人在這事上的“睚眥必報”，按理說，她確實被他算計了，但這算計不僅沒讓她惱，反而莫名開心，她說不清楚這種感覺，但時常在傅長晏身上體會到。
此刻，她好想拿起桌面那柄摺扇展開搖一搖，奈何，不合適。
她睨了他一眼：“別等本王問一句答一句。”
傅長晏此時想到一件事，絕對不能讓她知道，楊慎去跟太子提議讓昭華招他做駙馬的事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狀似無可奈何，徐徐回答。
“為防殿下一語成讖，在回金陵之前，微臣便讓睿王著手去幫微臣辦理婚書。睿王知道微臣成為昭華的駙馬，便意味著微臣會成為太子的人，他會比微臣更著急將此事辦妥。”
李懷瑾輕哼：“傅大人把睿王算得死死的，也把本王算得死死的。”
“微臣不敢算殿下。”
“你倒是敢得狠。”李懷瑾稍微抬了抬手中的婚書，“若沒算準，你怎麼會帶著寫好寧寶二字的婚書，來找本王按手印。”
傅長晏沉默了片刻：“微臣承認，確實算計了殿下。”
李懷瑾好看的眉微微揚起。
傅長晏抬眼看向她，“反正微臣如何算，殿下都不買賬，索性隨時隨地見機便算，萬一殿下一不留神買賬了呢？”
李懷瑾不可思議看著他，看他當真認真在回答，她在想扶額與想笑之間選擇一下，最後選擇偏過頭去不看他，她李懷瑾第一次承認“幹不過”一個人。
傅長晏仔細看她的側臉，似乎猜到了她的意思，又怕自己大喜過望樂極生悲，“殿下，反悔了？”
怎麼反悔？被他算計了所以推翻之前對他做出的承諾？她還幹不出這麼不著調的事，李懷瑾心底沒好氣地嘆了一口氣，目光坦然地看向他。
“本王既已答應，便不會反悔。”她垂下眼，沒有再看傅長晏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，“拿印泥來。”
傅長晏站起來，把準備好的印泥開啟，小心地放在她手邊。
李懷瑾看了那盒印泥一眼，又抬眼看了他一下——這人連印泥都備好了，說什麼“萬一殿下買賬”，分明是篤定她會按這個手印。她沒戳穿他，只是垂下眼，將拇指按入硃紅的印泥中，指腹沾了一層勻淨的紅色。
她抬起手，懸在“寧寶”二字上方，停了一瞬。
然後，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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