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麵盒在桌上堆成了微型城牆,三個紅燒牛肉味,兩個老壇酸菜,還有一個沒拆的——那是陳默留給自己的晚餐,如果今晚還能寫出東西的話。
文件空白得刺眼。
游標在標題位置閃爍,已經閃爍了四十七分鐘。陳默數過。他最近開始數這些東西:游標閃爍次數。窗外那棵香樟掉了幾片葉子。樓下便利店一天進幾次貨。什麼都數,除了字數。
因為字數永遠是零。
手機震了,影片請求。編輯李銳那張永遠睡眠不足的臉擠進螢幕,背景是出版社的玻璃會議室,能看見幾個人影在走動。
“默哥。”李銳沒寒暄,聲音壓得很低,“說話方便嗎?”
陳默把攝像頭角度調高,避開桌上的泡麵城牆:“說。”
“季度資料剛出來。”李銳舔了舔嘴唇,這個動作意味著壞訊息,“《謎城》系列第五冊,首月銷量......三千七。”
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響。
“印刷成本是多少來著?”陳默聽見自己問,聲音平靜得陌生。
“默哥——”
“我問印刷成本。”
李銳嘆了口氣:“五萬冊起印,單本成本十八塊六。你知道的。”
“所以淨虧......”陳默心算,很快放棄了,“很多。很多對吧?”
“社裡開了會。”李銳把手機拿近了點,陳默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,“領導的意思是,如果下個月交不出新書大綱,並且大綱會上會透過的話......系列可能就到此為止了。”
“我在憋大招。”陳默條件反射般說,這句話他這兩年說了太多遍,已經成了肌肉記憶,“這次真的不一樣,我需要時間——”
“這話你說兩年了。”李銳打斷他,語氣裡終於透出疲憊,“默哥,我不是剛帶你的新編輯了。你第一本書是我從投稿堆裡扒出來的,那時候你寫通宵,早上六點給我打電話說‘銳子,這段絕了,你快看’,現在呢?上一次你主動給我發訊息是什麼時候?上個月?上上個月?”
陳默盯著螢幕上自己那張臉的縮圖。三十五歲,眼角有細紋,鬍子兩天沒刮,頭髮亂得像剛被反派炸過窩的主角。
“下個月十五號。”李銳說,“如果交不出讓策劃部點頭的大綱,解約合同我快遞給你。公司流程,你知道的。”
“銳子——”
“稿費結算我會幫你爭取最高比例。”李銳移開視線,看向會議室某個方向,有人在對這邊招手,“先這樣。保重。”
螢幕黑了。
陳默維持著拿手機的姿勢,大概過了三分鐘,或者五分鐘。然後他放下手機,點開文件,敲了兩個字:“第一章”。
刪掉。
又敲:“雨夜”。
刪掉。
他開啟瀏覽器,自動登入了作者後臺。《謎城5》的評論區很熱鬧,最新評論是兩分鐘前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