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皖南古村的老宅閣樓翻到它的。
木梯吱呀作響時,我看見牆縫裡露出半截靛藍布角。抽出來才發現是本硬殼日記,封皮印著纏枝蓮紋,邊角磨得發毛。翻開第一頁,鋼筆字洇著水痕:“民國廿三年,春。阿昭說我總盯著井看,像要把自己也淹進去。”
現在它躺在我們的客廳茶几上。
簡溶月用鑷子夾起一頁,指腹蹭過褶皺的紙背
簡溶月:“ 瑤瑤,這字跡……後面越來越亂。”
林霧蜷在沙發裡,檯燈在她眼下投出青灰的陰影
林霧:“ 先整理日期吧。”
日記沒有嚴格按時間排序,大部分日期被反覆塗改,有的地方用修正液糊成白斑,有的直接揉皺了重新鋪平。我們花了三個晚上,才勉強理出模糊的時間線。
【第一階段·日常】
(字跡工整,偶爾有鉛筆修改痕跡)
三月廿七
阿昭今天去鎮上了,說要帶些布料回來。我趁他不在,又去了後園老井邊。井裡浮著片桃花瓣,是晨露打溼的,紅得像去年清明我穿的襖子。
四月十五
阿昭買了新銅鎖,把閣樓門鎖了。我問鑰匙在哪,他說“你不需要知道”。可我聽見裡面有響動,像有人在翻箱倒櫃。是老鼠嗎?可老鼠不會搬椅子。
五月初九
我在阿昭枕頭下翻到張照片。照片裡是年輕時的他,旁邊站著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,腕子上戴著我那隻銀鐲子。他說那是他亡妻的。可我的鐲子明明是結婚時婆婆給的,內側還刻著“昭”字。
五月廿三
閣樓的響動越來越頻繁。昨晚我假裝睡著,聽見阿昭輕手輕腳上樓,嘴裡唸叨“別鬧了,阿昭給你糖吃”。糖?他多久沒給我買過糖了?
(此處有半頁被撕去,邊緣殘留撕紙的毛茬)
【第二階段·偏執】
(字跡開始潦草,多處塗畫,有的句子被重重描粗)
六月初七
銅鎖換了新的,更厚,更沉。我數過,一共十三道鎖釦。阿昭說“再鬧就把你也鎖進去”。可閣樓裡到底有什麼?為什麼我總覺得,那聲音在喊我名字?
六月十五
今天擦鏡子時,鏡面上浮出張臉。不是我,是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。她嘴角有顆痣,和我左臉的位置一模一樣。
六月二十二
阿昭在井邊燒東西。灰燼裡有繡著並蒂蓮的手帕,是我陪他母親繡的。他說“髒東西就該燒乾淨”。可那手帕是我塞進他衣兜的,他什麼時候發現的?
(一頁紙被揉成團,展開後有大片淚漬,字跡暈成藍黑色的雲)
八廿月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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