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佈滿血汙的臉上,那雙渾濁、渙散、充滿了瘋狂和恐懼的眼睛,突然間……定住了。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屏障,在那一刻被打破了。他不再抓撓耳朵,而是微微側過頭,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……專注。
他“聽”到了。
不是那些折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、扭曲的、充滿惡意的嘶吼和詛咒。
他聽到的,是無數個重疊在一起的、悲愴而急切的訴說聲。聲音微弱,卻無比清晰,如同涓涓細流,終於衝破了堤壩的阻隔,湧入他乾涸已久的心田。
“……老爺……我們不是叛徒……”
“……少爺……我們沒有偷東西……”
“……夫人……救救孩子……”
“……是那些人……他們拿了錢……誣陷我們……殺人滅口……”
“……啟明老爺……您收養的那個孩子……他是無辜的……我們不該恨他……”
“……我們只想告訴您……真相……我們不是賊……不是忘恩負義……”
陳德福臉上的痛苦和瘋狂如同冰雪般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悲傷。渾濁的淚水,混合著臉上的血汙,無聲地滑落。他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轉動脖頸,目光不再是空洞的恐懼,而是帶著一種遲來的、深切的哀慟,望向客廳中央那片……在陳廷州眼中依舊空無一物的地方。
他的嘴唇翕動著,乾裂的唇瓣滲出血絲,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
萬能龍套:“ (陳德福)……原……來……是……這……樣……”
隨著他這聲微弱卻清晰的回應,籠罩在他身上那股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,如同陽光下的薄霧,驟然消散!他耳朵裡持續不斷的、令人瘋狂的嗡鳴和嘶吼,徹底消失了!世界的聲音——蠟燭燃燒的噼啪聲,林霧低沉的誦唸聲,窗外細微的風聲—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湧入他的耳中。
與此同時,符文陣列的光芒達到了頂點,又緩緩收斂。客廳裡,那些灰白模糊的身影,在簡溶月的注視下,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,輪廓變得越來越淡,越來越透明。它們臉上模糊的“五官”,似乎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。最終,徹底消散在空氣中,只留下蠟燭燃燒的暖光,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草藥清香。
“閉耳咒”……解除了。
陳廷州撲到爺爺身邊,緊緊握住老人冰冷顫抖的手,哽咽著呼喚
萬能龍套:“ (陳廷州)爺爺!爺爺!您能聽見我了嗎?”
陳德福緩緩轉過頭,看著孫子佈滿淚痕的臉,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,卻再也沒有了恐懼和瘋狂。他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,嘴角努力地向上牽動了一下,似乎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,卻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。
客廳裡一片寂靜,只有蠟燭燃燒的聲音。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席捲了每一個人。
簡溶月輕輕籲出一口氣,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。就在這時,她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老宅窗外,遠處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,似乎有一個極其模糊、一閃而逝的修長身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