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三角這片地界，各路武裝勢力雖兵強馬壯，可當地土司也絕非等閒之輩。最棘手的是，這些人世代紮根於原始密林，對地形熟得閉著眼都能穿行。一旦打起仗來，他們打完就鑽進山溝林莽，蹤影全無，讓那些軍閥追又追不上、剿又剿不著，只能乾瞪眼，所以輕易不願去碰這些地頭蛇。
如今把地盤轉手賣掉，換來程海龍持續穩定的物資供給，反倒成了件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“嗯！”坤砂頷首，“你說得在理，把普陀山那片地賣給飛龍，對我們來說，確實沒半點吃虧。”話音剛落，他便撥通了程海龍的電話。
“坤砂將軍，這麼快就回電，是定下來了？”
“沒錯！”坤砂語氣篤定，“普陀山那塊地，我可以轉讓給你。但有個前提：三個月內，你必須備齊價值十億的藥品、棉花和石油，外加二十億的各類日用物資。只要貨齊了，地就歸你！”
這三十億的總貨值，指的可不是程海龍的進貨成本，而是他賣給坤砂的最終結算價。
程海龍這批貨走的是大宗首採渠道，多數商品的拿貨價，僅相當於市場零售價的西到六成；而他轉手賣給坤砂時，又是在零售價基礎上再加價三倍。換句話說，三十億的貨款，實際成本不過西至六億之間。
單論採購能力，港島並非只有程海龍能湊齊這批貨。可真要運進去，就沒幾個人扛得動了，海上風高浪急，不是誰都能橫著闖的。更別說還得有敢跟大海拼殺、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的狠人隊伍。這份差事，旁人既吞不下，也不敢碰，唯有程海龍吃得穩、吃得下。
“沒問題，將軍！三個月內，您要的全部物資，我一定如數備妥！”程海龍答得乾脆利落。
港島，尖沙咀。
三輛黑色豐田轎車，在清冷月光下悄然駛入倪家別墅庭院。
車門一開，十幾名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魚貫而下。人人腰間鼓囊囊，明顯彆著硬傢伙；面相粗野，膚色黝黑，一看就不是本地混混，倒更像是從東南亞山林裡走出來的角色。
為首那人身高約一米八，肩寬背厚，古銅色皮膚下肌肉虯結，眼神陰鷙，眉宇間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煞氣。最醒目的是他脖頸一側，紋著五道泰文符咒，那是暹羅特有的“聖符刺青”，分別寓意平安、順遂、人緣、財運與康健。
“波比先生，請進，倪先生己恭候多時！”倪家三叔迎上前，笑容客氣。
這位被喚作波比的男子，是八面佛派駐港島的全權代表，專管那邊的西號生意，大小交易、貨物流轉，基本都由他出面打理。這次登門，正是奉八面佛之命，來跟倪家敲定一筆新單。
“三叔好！”波比雙手合十，微微躬身。
禮畢，他回頭朝手下襬了擺手：“你們在外頭候著。”隨即隨三叔步入別墅。
倪家掌舵人倪坤見人進來，立刻從沙發上起身相迎。一番客套寒暄後，雙方才各自落座。
倪坤是尖沙咀最大的西號分銷商，貨源幾乎全靠暹羅八面佛這條線。合作多年，渠道穩固，彼此知根知底，關係也算牢靠。
“波比，上次訂的那批貨，什麼時候能到港？”倪坤開門見山。
“倪先生，最近暹羅政局不太穩，跟金三角那邊摩擦不斷。佛爺特意派我過來通知您：這批貨得延後兩個月才能啟運，屆時請您安排人手接應。”
貨期推遲，倪坤早有心理準備。這一行向來如此，哪有說要就要的道理？全靠提前下單、層層鋪墊。眼下暹羅和金三角局勢緊張，壓貨、繞道、避關都是常事，拖上一陣子再正常不過。若非他跟八面佛交情夠深，這筆貨的報價起碼得漲兩三成。
“行，時間定了提前知會一聲就行。交貨地點還是老地方？”
“照舊，老碼頭倉庫。若有變動，我們一定提早通知。”波比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定金照例，先付兩成。”
“好說。”
倪坤跟八面佛的合作素來規矩分明：先打兩成定金，貨到驗明無誤後再結清尾款；交割前一切風險由八面佛承擔，交接後則由倪坤自負盈虧，這是黑市交易裡最通用的鐵律，就連程海龍往金三角運貨，也是按這個路子走。
正因牢牢綁住了八面佛這條線，倪家才在短短幾年間迅速站穩腳跟，在尖沙咀一路擴張，實力愈發雄厚，稱得上是此地當之無愧的頭號勢力。
波比雖是八面佛在港島的代言人，但從不經手現金。定金一律走銀行轉賬，安全又隱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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