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仰起脖子，把杯裡的紹興黃酒一口喝乾。
手腕翻轉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那隻白瓷酒杯被他倒扣在冰冷的青石桌面上。
杯底和桌面碰撞，砸碎了院子裡的安靜。
紅泥小火爐裡的炭火閃了閃，爆出幾點零星的火星子。
高育良坐在對面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。
他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，溫熱的黃酒灑在桌面上也沒擦。
那張保養得宜的臉，在夜風中透出一股不自然的慘白。
祁同偉剛才的話，像一把刀子抵在了他的嗓子眼。
“同偉，你這是鐵了心要趕盡殺絕？”
高育良強撐著一口氣，把酒杯擱在桌上，發出沉悶的磕碰聲。
“漢東大局剛穩，你現在把桌子掀了，上面追究下來，你也要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“大局穩了？”
祁同偉單手捏著一顆青核桃，指腹在粗糙的紋理上輕輕摩挲。
“趙家打著環保的旗號，查封國家軍工供應鏈。這叫大局穩了？”
他傾下身子，深邃的眼睛盯著高育良。
“梁建國在下面收著乾股，拿著批文卡民企的脖子。這也叫大局穩了？”
祁同偉把核桃丟在石桌上，骨碌碌滾出老遠。
“老師，您教了半輩子政法，玩了半輩子權謀。”
祁同偉的聲音平平淡淡，聽不出半點火氣。
“您引以為傲的平衡術，其實就是個在爛泥坑裡分豬肉的把戲。”
高育良胸口猛地一滯。
他把滑落的金絲眼鏡推了三次都沒推穩，手指頭首打顫。
這句話，毫不留情地撕爛了他自詡清高的遮羞布。
“你胡說八道！”
高育良咬著牙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政治的本質就是妥協！不懂制衡，一味逞強，早晚要摔個粉身碎骨！”
“妥協？制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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