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。我說這大沙漠裡怎麼有股子酸腐味兒呢。這不是侯大局長嗎？在這兒啃冰饅頭，體驗生活吶？”
冷鋒的聲音，裹著金屬外放的雜音，在破敗的水泥掩體裡來回撞。
探照燈那刺眼的白光，死死釘在牆角那團灰撲撲的人影上。
侯亮平被光晃得睜不開眼，只能拿手背去擋。
那手，糙得像老樹皮。
手背上全是凍瘡裂開的血口子，裡頭卡著洗不掉的黑泥。
他哆嗦著，像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瘟雞。
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，上下磕碰著。
“別、別殺我……”
他結巴著，嗓子眼像塞了把破玻璃茬子，聲音嘶啞。
“我、我就是個種樹的……我什麼都沒看見，我真沒參與啊……”
他拼命往角落裡縮。
後背蹭在粗糙的水泥牆上，衣服料子發出“嘶啦”的摩擦聲。
手裡那個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半個冷饅頭，被他下意識地死死攥住，捏落了一層灰渣。
冷鋒沒動。
“承影”戰甲巨大的金屬腳掌踩在碎磚塊上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這還是當年那個在漢東省委會議室裡，拿著幾張口供紙就敢跟祁總叫板的侯亮平？
那個鼻孔朝天、滿嘴正義法條的鐘家好女婿？
十年了。
大西北的風沙和日復一日的種樹勞作，早把他骨子裡的那點清高和傲氣，磨成了灰。
現在，他活脫脫就是個乾癟的叫花子。
頭髮白了大半，亂蓬蓬地像個鳥窩。
破棉襖領子上的棉花都變成了黑黃色。
侯亮平稍稍適應了強光。
他眯著渾濁的眼，戰戰兢兢地抬起頭，想看看這尊殺神是誰。
視線順著那條漆黑的金屬機械腿往上移。
就在戰甲胸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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