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愣了一下。眼角的淚水順著胡茬滑進嘴裡，鹹苦發澀。
他看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程式碼深淵。看著那臺報廢的機械守衛也化成了綠光。
突然間，他那滿腦子的官場算計、那些引以為傲的鐘家背景。
在這一刻，全都碎成了一地渣滓。
特權？在這個能把整個星球變成程式碼的怪物面前，誰管你老丈人是誰？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啊……”
侯亮平聲音低了下去。變成了絕望的嗚咽。
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巨嬰，蜷縮在沙坑裡，雙手死死抱著腦袋。
“我、我還沒當上副部級……我還沒……”
“嘶啦——”
一陣尖銳的電流聲蓋過了他的遺言。
那片抹除一切的綠色程式碼，無情地掃過了侯亮平所在的那個土坑。
他的宇航服頭盔，先是變成了半透明的資料。
緊接著，是他那張寫滿恐懼和不甘的臉。
沒有任何痛楚，也沒有血液飛濺。
侯亮平就像一段被刪掉的錯誤程式碼。在火星那狂暴的沙塵暴中，徹底消散。
通訊頻道里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火星風暴刮過麥克風的“呼呼”聲，還在執拗地響著。
實驗室裡。
老李腿一軟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柺杖脫手掉在一邊。
“沒、沒了？火星就這麼沒了一半？”
老頭子哆嗦著嘴唇，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全息螢幕上那個不斷縮小的紅色星球模型。
小萌咬著筆桿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師兄……火星的質量正在瘋狂衰減。再有十分鐘，整個火星就會被徹底抹除。”
她抬起頭。鏡片後的大眼睛裡全是絕望。
“它吃完火星……下一個，就是咱們地球了。”
祁同偉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微微低著頭。看著腳尖旁那點剛剛被踩滅的大前門菸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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