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他抬手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藥與紗布,便要俯身替薛寧處理身上潰爛出血的傷口。
“不用麻煩了。”
薛寧輕輕偏頭,避開了他的動作,語氣疲憊又苦澀:“身上這點皮肉之痛,微不足道,根本抵不上我心裡萬分之一的煎熬。此次北平地下黨遭遇毀滅性重創,組織心血付諸東流,我難辭其咎。我對不起那些枉死的戰友,對不起託付我重任的黨組織,我是罪人,是北平地下黨的罪人。”
陳青心口一揪,眼底滿是疼惜,輕聲勸慰:“老薛,別這麼苛責自己,這是誰都預料不到的意外,不是你的錯。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薛寧緩緩搖頭,字字沉重:“是我失職,是我平日裡紀律管控不嚴,防範鬆懈,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,釀成了這場覆滅之災。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地下領導人,是我害了所有人。”
陳青立刻應聲:“老薛,我就是來救你的,我們先離開這裡,出去之後一切從長計議!”
可話音未落,薛寧便堅決地搖了搖頭,打斷了他的話。
他背靠冰冷牆壁,望著漆黑的牢窗,聲音低沉悠遠:“我不走。”
“從我看著同志們一個個被捕、組織徹底崩盤的那一天起,我的心就己經墜入無間地獄,日日煎熬、永無寧日。”
“佛家有言,八大地獄之最,是為無間地獄,永不間斷,永不休止。我們無產階級信奉無神論,可時至今日,我日日都在體會這份無間之苦。”
“我們潛伏在敵營的地下間諜,從戴上假面,投身這條戰線的那一刻起,就註定是無間地獄的行者。終生隱忍、終生煎熬、不見天光,此生永無解脫之日。”
陳青望著眼前遍體鱗傷、心如死灰的戰友,心口劇烈抽痛,滿臉痛苦:“老薛,別這麼想,你不必如此自責,事情還有轉機!”
薛寧再次搖頭,眼神無比決絕:“陳青,我決意赴死。只有我死了,喬家才是婁山關的罪名才能徹底釘死,你的潛伏,才能真正安全。”
陳青怔怔看著他視死如歸的雙眼,喉頭哽咽,眼底湧上溼熱的淚水。
潛伏多年,步步驚心。
這些年的無間歲月裡,他見過太多生死,送走過多太多人。有窮兇極惡的敵人,有擦肩而過的陌生人,更有並肩作戰、生死與共的戰友。
無數別離堆砌出漫長的孤獨,他早己習慣孤身前行,可唯獨眼前的薛寧,是他黑暗潛伏路上最堅實的同伴。
他早己厭倦別離,再也承受不住失去戰友的刺骨之痛。
“我們先出去,一切出去再說。”陳青伸手死死拉住薛寧的手臂。
薛寧猛地抬手,堅決地甩開了他的手,目光凝重:“救我出去幹什麼,讓我餘生都在悔恨和自責中度過嗎,陳青,北平地下戰線需要重建,北方情報大局需要有人支撐。你遠比我重要萬倍,不值得為我冒險。”
“好好潛伏,隱忍蟄伏,靜待黎明,等待最終勝利的那一天。”
夜色寒涼,牢房死寂。
陳青看著態度決絕的戰友,淚水終於浸溼了眼眶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支針管與透明藥劑,聲音沙啞低沉:“我不勸你了。我給你打一針鎮定劑,好好睡一覺,不再受這皮肉折磨。”
薛寧沒有拒絕,緩緩閉上了雙眼。
冰涼的針尖刺入皮肉,鎮定劑緩緩推入血管。
不多時,極致的疲憊與藥效雙重裹挾,薛寧緊繃的身軀漸漸放鬆,呼吸趨於平穩,沉沉墜入安眠。
看著戰友安然沉睡的臉龐,陳青抬手,無聲擦去眼角滾燙的淚水。
。中之夜沉沉在失消,步邁轉,重敬與捨不、痛悲的盡無著藏底眼,寧薛的睡沉眼一了看深深後最他
。者行間無的道殉以願甘位這著罩籠靜靜,月冷清有唯,寂死歸重房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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