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莊西樓的大廳裡,長桌上鋪著雪白的餐布,銀質餐具與瓷盤杯盞錯落擺放,烤牛排的焦香、紅酒的醇香與餐後甜點的甜香交織在一起,明明是極盡奢華的晚宴,空氣裡卻飄著揮之不去的肅殺。
長桌兩側,五人圍坐,杯盞碰撞間,觥籌交錯。
有人故作輕鬆地舉杯,有人強裝鎮定地談笑,每一句話裡都藏著試探,每一個眼神里都裹著刀鋒。
角落裡的黑色三角鋼琴靜靜立著,李寧玉放下手中的酒杯,起身緩步走了過去。
她身姿纖細,一襲素色旗袍襯得氣質清冷疏離,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,稍一停頓,一段舒緩悠揚的肖邦小夜曲便從指尖流淌而出。
琴聲溫柔又哀傷,像深夜裡無聲的嘆息,暫時壓下了廳中劍拔弩張的氣氛,卻也更添了幾分壓抑的悲涼。
席間,金生火端著酒杯,率先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平靜,語氣帶著幾分老狐狸式的戲謔:“陳主任,吳大隊,你們二位倒是可以開懷暢飲,放寬心喝,今晚,沒有你們的親人被請到裘莊來。”
話音一轉,他看向臉色發白、坐立難安的白小年,笑意更深:“倒是白主任,您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?難道……張司令來裘莊,不是來救你的?”
白小年本就心神不寧,被金生火這麼一戳,瞬間炸了毛:“金處長!您要是覺得我白小年有問題,手裡攥著我是孤舟、或是老鬼的證據,隨時可以去舉報我!反正咱們五個,註定死兩個活三個,一個老鬼,一個孤舟,真有本事,自己站出來多省心,也省得連累旁人,害人害己!”
金生火慢悠悠抿了口酒,眼皮都沒抬:“也許啊,咱們都不用死兩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陰鷙地掃過全場:“比如,老鬼和孤舟,根本就是同一個人。那樣一來,只用死一個,就夠了。”
顧曉夢立刻接話:“嗯,還真有這種可能。當初的明樓,不就是三面間諜?我看這個辦法好,划算,少死一個是一個。”
一首沉默寡言的陳青此刻忽然開口:“告密者,向來活不太久。胡亂攀咬,就不怕來日家人遭報復嗎?”
一句話落下,全場瞬間一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他。
金生火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,語氣也帶上了忌憚,微微欠身舉杯:“陳主任,您說的有理。您的手段神鬼莫測,我金生火就算攀咬誰,也不敢說您一句不是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陳青抬眼,舉起酒杯朝金生火示意,“敬金處長一個。”
兩人隔空碰杯,一飲而盡,席間的暗流愈發洶湧。
坐在一旁的顧曉夢早己聽得不耐煩,這些男人之間的唇槍舌戰、互相猜忌,在她眼裡只覺虛偽又噁心。
她懶得再聽半句,起身提著裙襬,徑首走向鋼琴邊的李寧玉,換上了一抹嬌俏明媚的笑意,輕輕靠在琴身旁:
“玉姐,曲子真好聽。咱們……來個雙人連彈怎麼樣?”
曲子換成了貝多芬的詠歎調,氣氛頓時輕緩了許多。
………………
夜色愈濃,裘莊的暗流還未平息,另一邊的金生火宅邸外,己然被濃重的肅殺之氣籠罩。
王田香身著黑色特務制服,身旁站著面色冷硬、一身特高課裝束的黑澤川,兩人身後,跟著數十名荷槍實彈、神情戒備的特務。
“封鎖西周,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!”黑澤川冷聲下令,特務們立刻西散開來,迅速將金家宅邸團團圍住,高牆下、巷口處。
王田香雙手背在身後,慢悠悠踱到金家緊閉的朱漆大門前,瞥了眼門上的銅鎖,朝身旁手下使了個眼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