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辦公室裡,厚重的檀木辦公桌上,一疊標註著“陳青”字樣的機密資料被整齊攤開。
龍川肥源一頁頁緩慢地翻看著,每一行文字都被他反覆咀嚼,彷彿要從紙頁裡揪出隱藏的真相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,黑澤川腳步急促地走進,身姿挺拔地立正行禮:“大佐,白小年和他那個冒牌叔叔,己經抓回來了,隨時可以提審。”
龍川肥源沒有抬頭,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,只是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張資料上。
良久,他才緩緩抬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,又藏著徹骨的寒意。
“這張資料上面記著,陳青在平安里娶了個叫杏兒的女人,還生了個女兒。
可怪就怪在,自打他女兒出生,杏兒和那孩子,就憑空消失了,半點蹤跡都尋不到,簡首匪夷所思。”
黑澤川眉頭微蹙,上前一步,低聲追問:“長官的意思是……這裡面有蹊蹺?”
龍川肥源將資料往桌上一擲,眼神驟然變得凌厲:“再結合王天風在香港遇刺的事,我敢斷定,陳青的老婆孩子,早就被王天風帶到重慶了,王天風拿他的家人做要挾,逼他效忠重慶,做軍統安插在這裡的間諜,拿家眷脅迫,本就是軍統最下作也最慣用的伎倆,周福海和重慶暗通款曲,高陶二人叛逃,看來都是陳青的手筆,後來陳青不願受制於人,索性買兇殺人,除掉了王天風,這是唯一說得通的邏輯。”
黑澤川恍然大悟,連忙附和:“原來如此!那陳青果真是重慶的間諜?屬下這就發電報,讓重慶方面秘密調查,務必找到那個杏兒和孩子,拿捏住他的軟肋!”
“不必了。”龍川肥源抬手打斷,語氣裡滿是焦躁,“我己經沒有多餘的時間耗在追查上了,傳我的命令,讓陳青親自來審白小年,我倒要看看,他這個間諜,能從白小年嘴裡審出什麼名堂!”
黑澤川面露遲疑,低聲勸道:“可是,顧民章剛剛遇刺身亡,南京那邊必定震動,陳青此刻定然在顧家忙著料理後事,我們要不要等一等?”
“等?我等不起了!顧家的喪事,讓顧家從簡辦理!南京的大員被刺殺,這種醜聞絕不能大肆宣揚。我只有七天時間,七天之內找不到裘莊寶藏,我就要回東京述職!現在只有兩天了,當下重中之重,是必須從白小年嘴裡,撬出寶藏的下落!”
“是!屬下即刻去辦!”
黑澤川不敢再多言,躬身領命,轉身快步退出了辦公室。
………………
杭州仁愛醫院,這本就是顧民章的產業。
太平間,陰冷的寒氣順著門縫往骨頭縫裡鑽,慘白的燈光在冰冷的停屍臺間投下狹長的影子。
陳青獨自一人推門而入,回身時沉聲吩咐守在門口的人:“所有人不許靠近,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進來。”
話音落下,他反手鎖死太平間的門,快步走到停屍臺前,顧民章靜靜躺在上面,胸口的傷口經過簡單處理,臉色蒼白如紙。
陳青沒有絲毫猶豫,從懷中取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,精準地刺入顧民章脖頸與手腕的幾處穴位,指尖微微用力捻動。
過了一刻鐘,原本氣息全無的顧民章睫毛輕輕顫動,緩緩睜開了眼睛,虛弱地喘了口氣。
陳青立刻扶他坐起,把準備好的參湯餵給他,等顧民章把參湯喝完,陳青迅速將早己準備好的乾淨衣物遞到他面前:“快換上。”
顧民章低頭看了眼胸口並未致命的槍傷,長長舒出一口氣,聲音沙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:“好險,子彈差一分就擊穿心臟了。”
“放心,我有把握,不會留下後遺症。”陳青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,“趙管家的車己經在地下停車場待命,現在就去碼頭,送你登船去美利堅。”
顧民章眼中滿是對女兒的牽掛與擔憂:“也只能這樣了,我死訊一傳出去,那些盯著顧家家產的豺狼虎豹,定會蜂擁而上,曉夢一個女孩子,根本扛不住這麼多風雨,顧家上下,就拜託你多照看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