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沿岸的爛泥灘上，大批丟盔棄甲、飢寒交迫的國軍潰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。
他們渾身是泥，有的連鞋都沒了，腳趾頭上全是凍瘡和黑血。
當他們看到沙灘上打著“鐵血救國軍”旗號的臨時招兵站時，眼珠子都綠了。
那大木牌子底下，幾口大鐵鍋正冒著滾燙的熱氣，飄出濃濃的米香。
一個叫老煙槍的潰兵，用那隻長滿凍瘡、黑糊糊的手指甲在牙縫裡使勁摳著。
他摳出了一小塊塞牙的酸菜幫子，隨手啐在地上，拉了拉身邊的小兵黑娃。
“黑娃，慢點喝，瞧你那餓死鬼投胎的樣，別把肚皮給撐爆了。”
“這粥裡有油花，真成，老子當兵五年，頭一回見著不摻沙子的白米粥。”
黑娃端著個缺口的破瓷碗，吸溜著稀粥，鼻涕險些掉進碗裡。
“老煙槍，這鍋裡還有肉皮子呢，俺剛才防範，嚼了一塊，可真香。”
黑娃用髒衣袖抹了抹嘴，露出一口黃牙，笑得傻乎乎的。
“你說這鐵血救國軍，是哪路神仙的隊伍？怎麼不打人也不搶槍？”
“不打人？那是因為你還沒犯規矩。林司令的鞭子，可比小鬼子的刺刀還硬。”
旁邊負責登記的一連長順子，走過來朝地上吐了口濃痰。
他指著後面那一排排擦得鋥亮的毛瑟98k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都給老子聽好了！端了林司令的碗，就得守林司令的規矩！”
“吃飽了這頓，想留下的，去那邊登記，按新兵待遇發兩塊現大洋！”
“不想留的，吃完這碗稀粥，自個兒滾蛋，咱們這不養閒人！”
老煙槍眼睛一亮，趕緊擠上前，在褲腿上使勁蹭了蹭手上的黑泥。
“長官，您說的是真的？真發大洋？不是那不值錢的紙法幣？”
“得咧，俺老煙槍雖然老，但會使大栓，槍法準著呢，算俺一個！”
“算你一個？行，去那邊按手印。大彪，帶他去洗澡剃頭！”
孫大彪光著膀子走過來，身上散發著大股子汗酸味。
他一巴掌拍在老煙槍那乾癟的肩膀上，震得他連聲大吼。
林凡坐在不遠處的小木屋裡，窗戶縫裡灌進一股子潮溼的太湖冷風。
他手裡端著箇舊電水壺，裡面是昨晚剩下的剩茶，有股子餿味。
“老劉，這幫老兵痞，身上那股子兵痞的酸肉味重得很。”
林凡把鐵壺往桌上一撂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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