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像一塊石頭一樣趴在鐘樓的閣樓裡，整整兩天兩夜沒有閤眼。
他手裡攥著那杆德制高精度消音狙擊步槍，槍身冰涼，沾滿了厚厚的鴿子糞和黴爛木頭。
他右眼死死貼在高倍狙擊鏡上，透過鏡頭，盯著對面那棟燈火通明的洋樓。
“頭兒，你這眼睛都快瞪出紅血絲來了，大冷天的，要不讓俺替你守一會兒？俺手心首打滑。”
老泥鰍在一旁趴在泥地裡，用髒兮兮的袖口使勁抹著望遠鏡的鏡片，滿臉焦急。
“你懂個屁。司令把這千載難逢的任務交給俺，那是看得起俺，老子怎麼能睡？”
王虎啐了口帶菸灰的濃痰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粗砂紙上摩擦。
“要是讓戴笠那幫特務搶了先，俺還有臉回西山島？大彪非得笑話死俺不可。”
“王哥，俺這肚子又開始咕嚕叫了，昨晚那大白饅頭太硬，拉得俺首胃疼，難受死了。”
二愣子在旁邊抱著彈藥箱子，身上散發著大股子汗酸味。
他用髒黑的手指甲在牙縫裡摳著爛紅薯絲。
“司令發給俺們的那個牛肉罐頭，裡面油水足，就是肉絲太粗，老是塞牙。”
“塞牙也給老子憋著！再多嘴老子一槍托砸碎你的大門牙！把大鼻涕擤乾淨了！”
王虎笑罵了一句，手在褲腿上狠狠地撓了撓大腿上的溼疹，大汗淋漓。
“把招子放亮了，鬼子那邊的防衛有動靜了，大橋底下的船繫好了沒？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，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。
鏡頭裡，對面的洋樓大門緊閉，但外圍的鐵絲網旁，憲兵數量多了一倍。
“這老鬼子真是個滑頭，聽說他找了好幾個替身，長得跟親兄弟似的，分不清。”
“對頭，陳默送來的情報說，他連去窯子都帶三個替身，防得死死的。”
老泥鰍在旁邊低聲嘀鼓，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，在草地上使勁擦著。
“剛才有幾個穿長衫的人在大門口晃悠，看著像軍統的特工，鬼頭鬼腦的。”
“這幫特務，手藝糙得很，估計今晚就要壞事。”
“隨他們折騰，咱們在後面看戲，等他們露了底再動手不遲，不急。”
林凡的電報裡說得清楚，軍統在河內有一場大動作，但他們手太潮。
“王哥！快看！對面的窗戶拉開了！”二愣子壓低了聲音驚呼。
王虎眼神一冷，死死盯著狙擊鏡。
只見二樓的陽臺上，走出了一個穿著長袍、梳著分頭的年輕男人。
看身形，跟報紙上汪精衛的照片，幾乎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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