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廊而過，吹得太守府後院的海棠簌簌作響。
少女倚在朱漆欄杆上，指尖無意識繞著腰間絲絛。
宴席雖散，那激昂的歌曲和詩句仍在耳畔迴響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隨阿姊登鐘山時見過的景象——朝陽刺破雲海的剎那，也是這般令人心顫。
“還在想他？”
徐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驚得少女指尖一顫，絲絛上綴著的珍珠簌簌相撞。
“阿姊……”她轉身時裙裾旋開如花瓣，“那人……”
“打聽清楚了。”
徐婉在院中石凳坐下後，緩緩說道：“那少年姓蘇名烈，字定方，己年滿二九，冀州中山人士，現為劉備使臣諸葛孔明之……”
“侍從”二字在舌尖轉了一圈，終是化作了：“……幕僚。”
少女眼睛一亮，正要追問，卻見徐婉從袖中取出卷素帛：“詩與曲皆己抄錄。”
“繼而何如？”
少女猛地攥緊絲絛，忽然有些緊張起來。
徐婉意味深長地笑了：“繼而何如？……小昭莫要心急，汝之所求非此乎？”
少女懊惱自己方才失言，眼下不好再言，只得拿起素帛，指尖撫過上面新鮮的墨跡。
這是魯肅方才記錄的《漢皇破陣樂》、《冠軍侯入陣曲》以及那篇《俠客行》，字裡行間還沾著酒香。她突然又想起蘇烈擊鼓時飛揚的眉梢，胸口又湧起那股陌生的悸動。
“姊夫可會答應？留下他……”
徐婉看著少女亮晶晶的眼神，心中既柔軟又酸楚。
“對仲謀而言，只要是對江東有利的人才，他從來不會放過。”
少女垂下眼簾，掩飾眼中的喜色：“如此人才，若能為吾江東所用，確是好事。”
她旋即又想到了什麼，小聲問道：“阿姊，若他……若他不願留在江東，又當如何？”
徐婉凝視著妹妹被月光鍍上銀邊的側臉，恍惚看見當年那個在閨中憧憬著“願得一心人”的自己。
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海棠花瓣，輕聲道：“那阿姊就幫小昭問問，他可否願意帶走一個江東姑娘。”
少女耳尖倏地紅了。夜風拂過廊下的銅鈴，叮咚聲掩住了她急促的呼吸。
而在另一端的館驛中，蘇烈枕著手臂躺在榻上，久久不能入眠，他眼前不停地浮現著自己今日在席間是如何的意氣風發……
他側身望著窗外，江東的月亮靜靜懸在夜空中，與千年後別無二致。
此時，蘇烈隔壁的房間裡，一盞孤燈在案頭搖曳，諸葛亮兄弟二人對坐而飲。一壺濁酒，兩盞漆碗，十餘年的分離化作徹夜長談。
“一別經年……”諸葛瑾摩挲著酒壺，聲音沙啞，“均弟可還安好？”
諸葛亮捧起漆碗，感受著久違的溫暖：“尚在隆中讀書，性子比當年沉穩了許多，兄長大可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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