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鐘之前。
諸葛亮與蘇烈端坐於駟馬安車之上,朱漆車廂映著柴桑幕色暗自生輝,青銅螭紋轅首在夜風中泠泠作響。西匹烏騅馬昂首嘶鳴,車前玄色旌旗獵獵如墨雲翻湧,二十名持戟衛士甲冑鏗鏘,步伐整齊,護衛在側,肅穆而威嚴。這一切無不彰顯出孫權一方諸侯的威儀與氣度。
“先生!”
蘇烈仔細打量了一番後,忍不住讚歎道:“這輛駟馬安車可比早先那輛軺車好太多了,孫將軍不愧為一方諸侯!”
“呵呵,以蘇小郎今日之行觀,乘坐此輿亦無不可。”諸葛亮聞言,微微笑道。
不說還好,一說此事蘇烈就感到陣陣後怕。前世今生,他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大場面。
在前世,他充其量也就是在彙報設計方案之時,見過一次副寺長而己。而且每次聽到對方有問題詢問,他瞬間就緊張得不行,哪裡會像現在還有膽子敢和江東群臣展開唇槍舌劍,要知道張昭在東吳地位等同於後世集團公司裡的CEO。
念及此處,蘇烈深深嘆了口氣,用一種小媳婦看負心漢的眼神幽幽地望著對方。
“先生,今日之事,險些讓烈出醜於人前矣。”
然而,諸葛亮對此卻置若罔聞,只是尷尬的笑了笑,緩緩說道:“蘇小郎,果然大才,竟能在堂間舌戰群儒,吾深憾不能在側觀之。”
這種看似顧左右而言他的對話,實則是諸葛亮礙於臉面,不好明言心中歉意的一種表達方式。他其實也覺得有些對不住蘇烈,把對方置於江東群臣的怒火之中替他受難,這樣的做法的確有些不太厚道。
若不是諸葛亮在昨夜的攀談中,對蘇烈的為人和能力己經有了進一步的瞭解,他也不敢做如此安排。
蘇烈聽罷,並沒有發現出任何異樣,只覺得是對方和後世的領導一樣,在甩鍋而己。對此,他也只能搖頭苦笑,“先生過譽矣。若非江東諸公短視,吾豈能以言相退。”
“呵呵,蘇小郎,不必過謙。”
諸葛亮見少年這副模樣,反而笑意更濃:“今日堂前,若非小郎牽制眾人,亮安得有機會說服孫將軍?期間雖有周折,但盟約終成矣。小郎當為首功!”
接著,他頓了頓,又道:“待盟書立後,需即刻告知子璞,使其馳傳江夏,請主公厲兵秣馬。待江東樓船齊備,再會師於樊口,共討曹賊。”
其實,蘇烈對於孫劉兩軍會師合流共進赤壁,這個時間節點是有疑問的。
曹操雖然初得荊襄之地,的確需要時間好好整頓一番。但他明知北人不習水戰,竟然不派先鋒提前搶佔南岸?非要等到孫劉聯盟後才開始進軍。接著又這麼巧,三方各自分立南北兩岸紮營,形成對峙之勢。
從絕對的優勢發展到如此情形,難道真的是曹操變得狂妄自大了?
對此,在史書中並沒有詳細的記載,留下的僅剩隻言片語,供後人猜測……
“先生,席間陸公紀的那番舉動,到底為何?”思索一番後,蘇烈轉而問道。
“陸公紀此人年少成名,博學多識,天文、曆法、算數等無不涉獵。這等人物當著孫將軍面前,行那般拙劣之計,任誰都不會相信是他自行其事。”
說到此處,諸葛亮不由得一嘆:“唉,江東內部不平,恐誤伐曹大業啊!”
蘇烈算是聽明白了,原來陸績搞出的“鴻門宴”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麼簡單。一開始,他還把對方當成了演義中的無能反派,在心中嘲笑了一番,到頭來自己才是最無知的那一個人。
“歷史上留名之人,果然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!”
蘇烈在心中暗歎一聲後,又開口問道:“先生,那豈不是說陸公紀背後還有人在算計吾等?”
“算計吾等?非也,恐不僅僅如此。或許孫將軍也在此人的算計之中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