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都尉。”
一名近衛湊近周泰低語，“可要遣人跟隨？”
“主公令吾等護衛諸葛先生，餘者毋須多管。”
周泰抱刀立於營門處，冷眼看著二人拜別諸葛亮後，並肩走出軍營。
秋陽斜照下，他那張刀疤縱橫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唯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纏裹的葛布。
“可惜矣……爾終究是個身份卑微的侍從。”
江風掠過荒野，捲起幾片枯黃的楸樹葉。
陳瑜撥開齊腰的荒草後，忽然駐足，望著遠處起伏的丘陵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“定方且看。”
陳瑜指向東面緩坡，“陣亡將士皆葬在那處向陽之地。”
蘇烈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，只見荒草叢中隱約可見百餘座新墳錯落其間。這些新壘的土墳，沒有通常意義上的墓碑，只在每座墳頭插著半截折斷的矛杆與木牌——那是江夏軍特有的祭奠方式。
松濤陣陣，江風掠過時捲起幾片枯葉，打著旋兒落在墳塋之間。
蘇烈喉頭一緊，他恍惚間彷彿又看見了劉黑皮那憨厚的笑容。那柄鐵斧劈開皮甲的悶響，混合著血腥氣的粗重呼吸，還有那句“小郎，放心……”的臨終之言，此刻全都湧上心頭。
那日若非這個相識不久的漢子替他擋下致命一斧，此刻躺在黃土之下的就該是他自己了。
“黑皮兄長便葬在此處？”
陳瑜聞言，並沒有回答蘇烈的詢問，只是繼續沉默地引路，反而靴底碾過枯草的聲音卻格外清晰。
當二人穿過齊膝的荒草時，陳瑜突然低聲說道：“定方可知？那日活下來的兒郎們，如今都在傳頌汝刀劈敵酋的英姿。”
蘇烈腳步微滯。他記得自己當時不過是憑著原身的神力和求生本能，哪有什麼英姿可言？
欲正解釋，卻見陳瑜己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墳塋之前。
他發現這座墳前有的一塊被雨水暈開墨跡木牌，上面“江夏軍什長劉黑皮”幾個字仍依稀可辨。
“當日同袍，今葬異鄉。黑皮……還有兒郎們，吾與定方來看汝等耳。”
陳瑜忽然單膝跪地，粗糲的手掌撫過簡陋的木碑，“立這木碑時，定方還在昏迷之中。”
這句話像鈍刀般扎進蘇烈心口。那日他力竭昏迷，錯過了安葬這群犧牲的將士，他一首甚感遺憾。如今來此祭拜眾人，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。
“黑皮這廝最愛飲此等濁酒，每次發餉，必去城中沽酒，醉後總唸叨家中老母。”
陳瑜解下腰間酒囊，將囊中的濁酒緩緩傾倒在了墳前，米黃色的酒液在朝陽下泛著微光。
爾後，他又抽刀劃破手掌，讓鮮血滴入酒囊。
“弟兄們慢行，待瑜擊退了曹賊大軍，再來與爾等共飲！”
江風掠過墳塋間的荒草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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