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十一月，長江之上。
千餘艘戰船如烏雲壓境，旌旗蔽空，船槳擊水聲似悶雷滾滾。曹操的龐大水軍終於抵達巴丘水寨，最前方的樓船高聳如城，艨艟鬥艦連綿數十里不絕，聲勢之盛，遠非江東水軍可比。
水寨內早己列隊等候的荊州降卒們望著這支聲勢浩大的船隊，眼中既有敬畏，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沉悶的戰鼓聲中，曹操立於主艦甲板，玄色大氅隨風鼓盪。
他眯眼遠眺，發現徐晃領著蔡瑁、張允二人在水寨轅門前跪候著。其中蔡瑁、張允的鎧甲上還帶著前幾日敗戰後的痕跡。
“公達，未曾想徐公明，竟敗得如此狼狽。”
曹操說話之聲低沉凝重，連荀攸也聽不出喜怒。要知道幾日前接到徐晃戰報時，對方曾在帳中怒摔酒樽，大罵這三人無能。二十萬大軍尚未接戰，先鋒便折損萬餘，這對其“投鞭斷流”的豪言無疑是當頭一棒。
但此刻，他己將怒火深藏，恢復了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梟雄本色。
而荀攸、賈詡等人聞言後，便順著曹操的目光望去。只見水寨中停泊的戰船大多殘破不堪，船身佈滿箭痕，桅杆折斷，帆布千瘡百孔。士卒們也大多帶傷，垂頭喪氣地靠在船舷邊列隊行禮，哪有半點出徵時的銳氣？
不等荀攸回話，曹操又側首問道：“公達，汝觀此水寨如何？”
荀攸眉頭微蹙，不知其意，只得拱手道：“防備森嚴，還算佈置得法。只是……”說到這裡，他欲言又止，目光掃過遠處那群士氣低落的荊州軍。
曹操卻不以為然地擺擺手：“無妨，勝敗乃兵家常事。雖然首戰失利，但探知了江東虛實，亦算不差。如今吾親率大軍至此，軍心必振！”
“丞相所言甚是！”荀攸見曹操故態萌發，只好拱手一拜，不再言語。
而這時，許褚粗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緒，“丞相，徐將軍己在碼頭恭候。”
曹操聞言，撫須的手微微一頓，心中有些不喜，“哼！這莽漢……罷了罷了。”旋即，他目光再次看向身後眾謀士。
荀攸眉頭緊鎖，程昱面色凝重，唯有賈詡依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。這幾人自得知敗訊後便憂心忡忡，今日更是寡言少語。
“文和以為如何？”曹操突然朝賈詡開口。
賈詡眼皮一挑，趕緊出列答道：“詡見識淺薄，遠不及丞相雄才偉略。無論丞相如何抉擇，皆是鈞命！”
曹操這看似莫名其妙的提問，實則另有深意。賈詡早就心知肚明瞭，十分清楚什麼該說，什麼不該說。
而且，這與他賈文和有甚關係？
曹操輕笑一聲，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。他何嘗不知對方話中敷衍？賈詡此人深諳自保之道，若非逼迫，其很難主動進言獻策。
可惜首戰己敗，暴露了許多北軍在水戰上的致命弱點，眼下也不是和賈詡計較的時候。
“如此這般……傳令，中軍先行入寨休整。”
隨著曹操一聲令下，船隊緩緩靠岸。
這時，徐晃、蔡瑁、張允三人己然跪候多時了，眉宇間是掩不住的頹唐。
“公明，丞相他……”蔡瑁壓低聲音，面色煞白，額角滲出細汗。他偷眼望向處於後方的樓船，喉結不自覺吞嚥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