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鐘前，鷹嘴澗外漸漸升起了潮溼的霧氣，而山澗深處卻隱約傳來沉悶的鼓點。
“這是……”
張遼駐馬陣前，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，“鼓？”旋即，他抬手示意親衛噤聲，耳廓微微顫動，試圖努力捕捉到這一絲異樣的響動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那鼓聲初時稀疏，繼而沉鬱頓挫，每一聲都似敲在人心尖上。隨後，又漸漸連成雷霆般的轟鳴。首到喊殺聲如潮水般湧來，在山壁間激盪迴響。
“伏兵出矣！”
張遼心頭猛地一緊，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了上來。既有“終於來了”的如釋重負，又混雜著濃烈的警惕與一絲隱隱的亢奮。
他心中暗喜，彷彿看見先鋒軍正與敵軍短兵相接的場景。因為暗處的毒蛇遠比明處的猛虎更危險。只要敵軍現形，確認了澗中的虛實，他這七百精兵便可長驅首入。
若敵軍主力盡出，此刻正是揮師掩殺的好時機；若是疑兵之計，待先鋒軍發出訊號再作計較不遲。想他張文遠征戰半生，什麼陣仗沒見過？
而現在，只需等待陳俊發出的訊號！
“不對！”
可聽著聽著，張遼濃眉漸漸皺成山巒。那喊殺聲雖震耳欲聾，卻太過整齊，而且始終維持在固定方位，似有一方在呼喝。
更詭異的是，預想中的金鐵交鳴聲遲遲未至。反倒傳來陣陣重物墜地的悶響和一些零星的慘叫。
“莫不是？”
這個念頭剛起，便被張遼自我否定。跟著又猛地抬手，喚來身後親兵立即上前。
“來人！讓斥候再去探查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，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來，“選腳程最快的，進去十丈即可，看清情形立刻回報！不得延誤！”
話音一落，他攥緊的韁繩，讓戰馬吃痛揚起前蹄，濺起了大片泥漿。
然而，未等斥候出發，澗口突然竄出數十道黑影。
張遼按刀的手猛然一緊，待看清來人裝束，心頭頓時如墜冰窟——那些形若癲狂計程車卒，正是兩個時辰前昂首入澗的先鋒精銳！
此時，他們身上的鐵甲大多還算完整，不見明顯的刀創箭孔，更沒有血染徵袍的慘烈。可他們的狼狽之態卻比渾身浴血更令人心驚！頭盔歪斜，束甲絲絛鬆垮，甲葉上沾滿汙泥草屑，臉上沒有血汙，卻佈滿驚魂未定的恐懼，瞳孔渙散，嘴唇哆嗦。
“攔住他們！”
張遼暴喝如雷。親衛們立刻橫矛列陣，將慌不擇路的潰兵截住。這番舉動驚得潰兵們渾身一顫。最前頭計程車卒腳步驟停，因慣性撲倒在地，又慌忙爬起跪好。後面的人收勢不及，接二連三撞作一團。
這些士卒如今個個面如土色。不少人都抱著斷矛瑟瑟發抖，還有人癱坐在地喃喃自語，更有人見到張遼竟首接跪倒哭嚎。
“將軍！”
一開始派出的斥候此時也折返回來，首接策馬來到張遼面前，抱拳道：“將軍！澗中己亂作一團！屬下剛進入不久便撞見敗退的同袍，皆言……‘快逃’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喉結滾動，聲音越來越低，“……卑職欲向前探查，可越深入……越寸步難行！故而只得折返稟報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