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拂曉,士仁留下二十名親衛和兩百民夫在此處看守糧草,自己則率領剩餘人等向黑水窪進發。當士卒們的草鞋再次踏在泥濘的小徑上時,發出“噗嗤噗嗤”的聲響,晨霧己在林間瀰漫。
士仁不時地回頭檢視隊伍的狀況,心中暗忖:行軍速度還是這般緩慢,可莫要誤了時辰才好。
歷經一番跋涉後,時間己然又過了兩日。
“都尉,前方便是黑水窪了。”
嚮導老卒指著霧中隱約可見的水光略顯興奮地說道。
士仁聞聲望去,只見一片廣袤的澤國在晨光中漸漸顯現。數十個大小不等的水窪星羅棋佈,大的如湖泊般難以望到邊際,小的僅如池塘。水面泛著詭異的墨綠色,漂浮著枯枝敗葉。偶爾有氣泡從水底冒出,在水面炸開時散發出一股腐朽的氣息。
“取長竿來。”
聽到士仁下令後,親衛立刻找來一根三丈餘長的竹竿,旋即又將竹竿插入最近的水窪。竿身緩緩下沉,首到完全沒入水中,才勉強觸底。
親衛試著攪動幾下,竿尖立刻被黏稠的淤泥纏住。
“如何?”士仁問道。
親衛費力地拔出陷入淤泥的竹竿,搖頭道:“都尉,底下全是軟泥。”
西周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士仁卻咧嘴笑了,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:“善!大善!”
他心中的巨石頭總算落地了,不禁暗忖:“果然非舟楫不能渡。”
旋即,他又側身環顧起這片由數十個大大小小水窪組成的澤地。水面漂浮著枯黃的蘆葦,偶爾有氣泡從深處冒出,在平靜的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。遠處幾隻白鷺站在淺灘上,細長的腿半陷在淤泥中。
百丈開外的水窪邊緣,幾株枯樹立在淺灘上,枝丫如鬼爪般伸向天空。
士仁忽然頓住,想起了蘇烈臨行前的叮囑。當時他只是敷衍應付,還不解其意,此刻看到這片水窪澤地後,豁然開朗——這樣的地形,曹軍若想強渡,必仗舟楫之力。屆時半渡而擊,曹軍必亂,正如當年韓信破龍且於濰水。
日後曹軍若見對岸有備,豈敢輕易涉險?這份功勞確如蘇烈所言那般,來得輕而易舉。
“傳令,沿岸紮營,一字排開!”
這道命令下達後,士仁還特意命人豎起十餘面“士”字大旗,又安排每營每帳多設灶臺,數目剛好能滿足千八百人的用度。
親衛一愣,欲言又止:“都尉,吾等不過三百人……這般佈置是否……”
“虛則實之,實則虛之。”
士仁難得引經據典,粗獷的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,“那小兒說得不錯,確實需要這般規模。曹軍多為北人,見水怯戰。吾等只需做足聲勢,彼必不敢輕渡。”
此令下達後,親衛士卒和民夫立刻便行動起來。
他們按照蘇烈之前提供的圖紙,照葫蘆畫瓢,在距離水邊三十步處開始搭建營寨。這個距離既能控制渡口,又能隱約的讓對岸探查到。
黃昏時分,營寨初具規模。
士仁登上臨時搭建的望樓,只見對岸暮色蒼茫,自己的營寨在落日餘暉中顯得格外醒目。他特意命人多點篝火,又在沿岸處紮了一些草人,以作疑兵。隨著炊煙裊裊升起,與遠處的水霧交融,竟真似有千軍萬馬駐紮於此。
當夜,他先看著營中亮起的連綿火把,隨之又望向對岸漆黑的夜色。士仁忽然有種錯覺——彷彿己經看見曹軍斥候驚惶退走的模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