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征戰養成的本能讓他下意識舉盾防禦，隨即便聽到“奪奪奪”的悶響如暴雨砸落。三支羽箭己釘在他腳前三寸處，尾羽猶自顫動。
然而，大多數士卒卻猝不及防。在這陣箭雨籠罩之下，曹軍陣中頓時血花西濺，“噗噗”的入肉聲混著慘叫炸開。
朱益親眼看見前排七八個士卒如割麥般倒下，瞬間被射成刺蝟。其中一個年輕弩手更是被貫穿咽喉，鮮血噴濺在同伴驚愕的臉上。
這時，他的耳畔忽然響起士卒們淒厲的驚呼：“結陣！防禦！”
“舉盾！”
“救命——！”
“陷住了！別擠！”
在這陣混亂中，曹軍士卒因澤地泥濘和路徑狹窄而互相推擠，不少人都在推搡中被同袍撞入了暗沼。其中一人慌亂中想抓住蘆葦借力，卻連人帶盾栽進暗沼，轉眼就沒頂，只剩幾個渾濁的氣泡浮上水面。
“別亂！結圓陣！”
陳瑞的吼聲如雷炸響。這位虯髯將領不但沒有舉盾防禦，反而鬚髮皆張，手中長矛更是舞得呼呼生風，竟接連打落了七八支襲來的箭矢。
許多士卒見狀，紛紛高呼“威武”！
曹軍也不愧是百戰精銳。儘管遇襲突然，但在經歷了最初的騷亂後，刀盾手仍迅速結成圓陣，大盾碰撞聲如雷霆般轟鳴。
此時，朱益也在親衛們的保護下，拔刀首指箭矢來處：“弓弩手準備——”
“北向！甲隊，三輪齊射——放箭！”
“東北向！乙隊，三輪齊射——放箭！”
“西南向！丙隊，三輪齊射——放箭！”
他之所以如此下令，是因為發現敵軍箭雨雖密，覆蓋卻散。這絕非訓練有素的齊射，倒像是……
“嗡——”
曹軍弓弦齊鳴，震顫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嘆息。箭雨升空時劃出的弧線在陽光下泛著冷光，轉眼沒入蘆葦叢中。緊接著，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從三個方向傳來，讓人毛骨悚然。
朱益突然怔住。他征戰半生，聽過無數傷者的慘叫，卻從未聽過這般整齊劃一、聲調相似的哀嚎，就像……就像是戲臺上的優伶在模仿傷兵！
“將軍！”
陳瑞卻是精神一怔，這是他們進入澤地以來，第一次確認傷到了敵軍。他立即湊了過來，鐵胄上還插著半截箭桿，“看樣子敵軍傷亡不小，是否……”
朱益剛想開口，第二波箭雨又從不同方向襲來。不過這次的箭雨明顯稀疏了很多，只有零星幾十支，造成的傷亡不過十餘人，不少箭矢都歪斜地紮在盾陣外圍。
但奇怪的是，同一時刻蘆葦叢中的“傷兵”的哀嚎聲卻突然消失了。
“不對……”朱益喃喃自語。他有些想不通為何第二波箭雨驟減？難道剛才的反擊，當真射殺了數百伏兵？不對勁，太不對勁了。他征戰二十年，從未見過伏兵會這般與明陣對射。
就在思索之際，陳瑞再行組織弓弩手還擊，此時他顯得很是興奮，因為他也發現了伏兵的反擊明顯弱了許多，稀稀落落的箭矢甚至沒能穿透前排盾陣。
“哈哈哈！賊子沒箭了！再射！再射！兒郎們，放箭！”
一聲令下，這群北地健兒隨之含怒出手，箭雨呼嘯著沒入蘆葦叢，那怪異的哀嚎竟又一次響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