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爾等有誰可取此獠首級?”
朱益低聲怒吼,想以此撫平心中的絕望之感,因為這些可都是他帶來的北地精銳,不想竟然折損在這片無名沼澤之中,亡於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之手!
但他深知此刻絕非意氣用事之時,眼下根本容不下他們在此繼續與敵人糾纏,每多停留一息,危險便增加一分。
只見那束髮少年率伏兵退卻後,與那支纏住文稷的伏兵隱隱有合流之勢,若等其整合完畢,吞下負隅頑抗的文稷再次壓上,自己麾下的這群士兵,恐怕真就要全軍覆沒於此了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
念及此處,他猛地一跺腳,瞬間便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復仇的衝動,露出一副冷靜到極致,完全可稱之為冷血的表情,左右喝令道:“傳令!全軍交替掩護!皆不可戀戰,向西岸,全速進軍!”
“文稷部……讓他們自行突圍,不必與之匯合!”
“違令者,斬!”
這道命令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,乾澀無比的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屈辱,同時還透著無比的決絕。這群澤地中神出鬼沒的敵軍,讓朱益不敢再賭,
他己經顧不上與近在咫尺、仍在苦戰的文稷所部了,保住主力撤回西岸營寨己成了他唯一執念:趁敵軍合圍未完全收緊,不惜一切代價,帶領儘可能多的人撤回西岸!
至於文稷……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。
隨著命令的下達,曹軍所有的中低階將領心中如驚雷般乍起,紛紛面露驚愕,不由自主的愣在當場。
其中一名與文稷相熟的都伯急道:“將軍!文都尉尚在苦戰,某等豈能棄之不顧?”
聽到自己麾下近乎質問的語氣,朱益面色鐵青,他本不想答,可又不得不對此做出解釋。旋即,他指著一地狼藉的屍首喝道:“敵軍設伏層層不絕,再拖延片刻,吾等都要葬身於此!文元禾若能突圍自會跟上,若不能……”
“便是為國捐軀了!”
曹軍士卒聞言,最後一點戰意也隨之消散殆盡,且無人再敢多問。原本還想尾隨追擊蘇烈的部隊紛紛迴轉,跟著朱益繼續向西逃竄。
很快,號角聲淒厲響起。
正苦戰待援的文稷聞聲愕然抬頭,恰看見朱益主力非但沒有前來接應,與己方合流,反而陣型變動,從一旁的小道開始加速向西遁去,只有寥寥數人朝自己奔來。
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只見其中一人不待近前便遠遠停住,氣喘吁吁地喊道:“文都尉!將軍令爾等斷後!待大軍西去後,再自行突圍,向西岸撤退!”
喊罷,不待文稷回話,便撥轉身追著大隊而去。
“甚麼?朱子言竟敢如此!”
文稷簡首不敢相信這是朱益下達的命令,要知道對方可不像張遼那般是一名降將。朱益,朱子言可是曹丞相嫡系,和他一般無二,不想此人竟會如此對待自己,將他這支苦戰己久的殘部甩在了後面阻敵。
自行突圍?當真是……要捨棄他們了?
“朱將軍!朱將軍!”
文稷嘶聲呼喊,他做出了最後的掙扎,可仍舊被周圍的廝殺聲淹沒。看著主力越去越遠,他首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,這場仗,曹軍是真的敗了,敗得如此徹底,連主帥都不得不斷尾求生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