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墨,江風愈寒。
半個時辰後,蘇烈一行人就在巡江士卒的引導下來到了聯軍營寨大門前。旋即,便又被值守營門的東吳士卒進行了新一輪的盤查,特別是關羽的手令更是被仔細核驗了一番。
首到過了好一會兒,他們這群人方才被准許進入這座聯軍大營。
甫一入營,蘇烈便敏銳地察覺到營牆之內,景象與江上所見截然不同。方才經過水寨時,映入眾人眼簾的是連綿如山的東吳水軍艦船,艨艟、鬥艦密佈江渚,高大的樓船如移動的城郭,旌旗林立,桅杆首刺夜空,其間更有許多走舸穿梭如織。
如此軍容,瞬間震撼了除蘇烈以外的所有人,畢竟他早就柴桑時就己經見過了,而眼下這座依水而建的營寨,其規模遠倒是有些出乎蘇烈的意料,這比想象中來得更為宏大。
柵欄森嚴,寨牆高聳,皆以粗木夯土築成,牆頭箭垛密佈,每隔十步便有哨卒持戟而立。營帳更是連綿如丘,燈火星星點點尤為通明,與天上疏星相映。
同時,空氣裡還瀰漫著桐油、汗水和江風特有的溼腥氣味。而這些味道混在一起,卻能讓人感受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殺伐氣息。
夜色中,巡哨計程車卒往來不絕,腳步聲整齊且沉重,兵器與甲冑碰撞的金屬聲在幕光下更是交織成了一片肅殺的節奏,而在這節奏中還暗藏著一種緊張、壓抑和蓄勢待發的躁動,在這靜夜裡格外清晰。
沿途僅僅百餘步的距離就有數處哨卡,查驗手續之嚴密,讓眾人暗自心驚。由此可見,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並沒有因入夜而停歇。
對此,蘇烈也不得不歎服周瑜治軍之嚴,果然是名不虛傳。
待眾人行至另一處哨卡時,前方火把光影忽然搖曳,並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爾等可是關將軍麾下之人?”一個沉穩的聲音穿透夜霧。
蘇烈抬眼望去,只見為首之人年約三旬,面容方正,雙眉如刀,眼神銳利更甚鷹隼,且身披玄色札甲,外罩絳色戰袍,一隻大手緊握腰間環首刀,行走間步履也沉穩有力。
來人不是別人,正是劉備麾下親衛統領陳到,陳叔至。
他之所以親自前來,是因為方才正值換值時,忽聞東吳遣人來報,言夏口方向有船隻抵寨,持關將軍手令求見左將軍。
聞訊後,陳到心中當即一緊,如今兩軍對峙,戰事處於焦灼之中,夏口乃後方重鎮,若無重大變故,絕不會在此時遣人來赤壁前線,眼下任何來自後方的訊息都可能關乎大局。
一時間,各種不好的猜測湧上心頭:莫非漢水戰事有變?或是夏口遭襲?陳到不及細思,連忙吩咐副手速將此事報於主公劉備,而他則親自趕到東吳大營處。
“嗯?蘇……蘇定方?關將軍竟會遣汝來此!”
此刻,陳到也看清了在數名東吳軍士“陪同”下走來之人的面貌,不想竟是那日在樊口有過一面之緣、印象頗為深刻的少年隊率蘇烈。
“烈,見過陳校尉!”
“定方毋須多禮!”
陳到一邊虛扶,又一邊看向蘇烈身後同樣行禮的何靖、周毅等親隨。只見眾人雖面帶風塵,卻無倉惶之色,反倒帶著一股歷經惡戰後的沉凝與銳氣。
頓時,他心中便是一鬆,“汝等一路勞苦,且隨某來!”
說罷,陳到便不再多言,因為他素來沉穩,知此處非詳談之地。於是,他側身讓路,帶著眾人往西南方向而去。
這聯軍營寨佔地極廣,皆依地勢而建,且規劃井然,分為數區。東吳水軍的主寨臨江而設,樓船艨艟層層設防,巡哨士卒甲冑鮮明,戒備森嚴。而劉備軍的駐地則位於西南方,背靠丘陵山川,側臨一片開闊水域(後世人稱黃蓋湖)。兩軍駐地相隔約三里,中間有寬闊通道相連,各有柵欄哨卡,士卒巡邏,雖為聯軍,但彼此界限分明。
對於這樣的安排,蘇烈心中瞭然。他記得史料記載,赤壁之戰時,劉備軍的駐地確實相對獨立,與東吳主力保持一定距離。至於其中的具體緣由,他的確就不清楚了。
待眾人行至某處地界時,陳到忽然低聲問道:“某適才聞報汝等前來,恐道是夏口有急,心中頗感不安。不知定方,可為某解惑一二?”
這時陳到的聲音雖平穩依舊,但卻少了幾分慣常的疏離。按理說蘇烈的職位與他相比,可謂是差之甚遠,但奈何其深得劉備與諸葛亮的看重,這便讓陳到不得不慎重對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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