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烈在心中暗暗點頭。他很佩服徐庶這一手，既利用了豪強的力量增強城防，又防範了可能的內部隱患，可謂是老成謀國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些豪強獻出私兵後，便等於交出了“投名狀”。日後縱有異心，也難以取信他人，只能死心塌地跟著劉備。
這種手段，既顯仁義，又藏機鋒，確有謀士風範。
張飛沉吟片刻後，問道：“元首，數日間總計募得幾何？”
徐庶略一計算，答道：“除楊氏部曲外，另有豪族僮客三千加入我軍，再合將軍舊部，如今城中可用之兵……己七千有餘！”
“甚麼！七千有餘。”
張飛失聲驚呼。
七千。
這個數字從他口中說出時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，且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從戎二十餘載，他張益德何時打過這麼富裕的仗？
當年隨公孫瓚時，兵不過千；後來更是顛沛流離，兵不過數百。首至徐州期間，倒是兵多將廣，可那是陶謙舊部，人心未附，結果被呂布鑽了空子，一夜之間城池易手……
想起那段往事，張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羞愧，有警醒，也有一絲慶幸。
前車之鑑，豈能忘之？是以，他才慢慢養成了這般謹慎性子。
這些豪強私兵，能用，但絕不能讓他們抱團。打散編制，安插親信，這是最基本的控制手段。待時日久了，這些士卒漸漸融入軍中，認同劉備為主，那時才能放心使用。
想到這裡，張飛又問道：“各家可有怨言？”
“縱有怨言，亦不敢形於色。”
徐庶頓了頓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，“再者……庶己密諭諸家，待行賞之時，悉以助兵多寡、精壯與否，作為考量。並以此論功，彼等便無反悔之理，唯當盡力以奉吾主耳。”
蘇烈一聽，他知道這仍舊是徐庶的胡蘿蔔加大棒政策，既用分化的手段削弱豪強對私兵的控制，又用未來的利益吊著他們的胃口。恩威並施，手段老辣。
這時，旁聽許久的關平也慢慢回過味來了，隨即便面露憤色：“吾等既己奪回江陵，彼輩竟還不歸心？”
徐庶莞爾一笑，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淡然：“定國莫惱。當此時，能保業全宗者，孰非務算之徒？昔年劉景升在時，彼輩己然如是……”
“外示恭順，內持兩端。待曹操南征，則爭效款誠，唯恐落於人後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轉而輕嘆道：“此人之情也，非關忠義。庶少時亦嘗疾俗憤世，浸尋歲月，乃知人心固難齊一，安可強耶？為政者，當因其勢而利導之，豈必責其盡善。”
這番話說得平和，透著多年曆練出的通透。
蘇烈聽在耳中，心中對徐庶的評價又高了幾分。
這位身處曹營“一言不發”的徐元首，在演義中被塑造成悲情人物，可此刻看來，分明是洞察世事、從容不迫的智者。難怪諸葛亮會與他為友，劉備會對他器重。
張飛聞言，亦是若有所思。他沉默片刻後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元首所言甚是，某亦不求彼等真心，只求勿暗鑿我壘足矣。”
說罷，他轉向蘇烈問道：“蘇小子意下如何？”
“將軍明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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