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在混亂中開始轉向。
士卒們本就疲憊不堪，此刻更是驚惶失措，推搡著、叫喊著，亂成一團。有人跌倒在地，被後面的人踩過；有人茫然西顧，不知該往何處去；更多的人只是機械地跟著前面的人，像一群被驅趕的牛羊。
這時，曹操被許褚用韁繩綁縛在馬背上，歪斜著身子，面色慘白如紙，額上冷汗涔涔。
荀攸、賈詡、程昱三人則策馬跟在後面，皆是面色鐵青，一言不發。
約莫兩刻鐘後，這支殘兵敗將，終於退到了離華容約三里外的一處山坡上。
此處地勢稍高，背風，視野也算開闊，能看到華容城模糊的輪廓，也能看到西周大片荒原。韓浩命人將曹操安置在坡上一棵枯樹下，又派了十餘斥候散開警戒，餘下計程車卒則就地癱倒，再也動彈不得。
許褚單膝跪在曹操身側，一手扶著那具孱弱的身體，一手探其鼻息。觸手溫熱，呼吸雖微弱，卻還算平穩。
首到這時，他緊繃的面容才稍稍鬆弛。
荀攸、賈詡、程昱等一眾文臣謀士，默默站在一旁。他們望著華容城方向，久久不語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曹操終於悠悠轉醒。
他睜開眼時，先看到的是許褚那張滿是胡茬的、焦急的臉，然後是灰濛濛的天穹，再然後，是身邊神色各異的臣下們。
“丞相醒矣！”
許褚低呼，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意。
荀攸幾人聞聲，連忙湊近。
曹操卻只是怔怔地望著天空，一動不動。他的眼神空洞，彷彿靈魂己不在軀殼之中。
“丞相……”荀攸低聲喚道。
曹操的眼珠緩緩轉動，終於有了焦距。他看了看許褚，又看了看荀攸，最後，目光落在遠處華容城的方向。
“劉備……何以至此？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卻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。那平靜之下，是驚濤駭浪，是萬丈深淵。
荀攸與賈詡對視一眼，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複雜。
片刻沉默後，荀攸斟酌著開口：“丞相明鑑……適才臣觀華容城頭，旌旗疏落，守卒寥寥。且吾軍城下久駐，城中竟無一兵出襲……此誠反常。”
曹操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聽著。
荀攸見他沒有打斷，便繼續道：“若敵果欲置丞相於死地，方才正是千載之機。吾軍疲極，士無鬥心，城頭但遣銳士數百，則吾等恐將……全軍覆滅！”
曹操垂首，算是預設。
旋即，他又忽然低低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乾澀如枯枝折斷：“公達之意，是那城中實為兵寡，不足憂乎？”
“非獨兵寡。”
荀攸搖頭，沉聲道：“臣以為，華容之敵，恐非專為截擊丞相而來。若彼早知丞相必出此途，何不預為之備，伏兵以待？縱不設伏，多具強弩、銳卒，乘我疲敝、軍心搖動之際掩擊，安有不勝之理？”
曹操的眼睛，慢慢眯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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