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肅默然。他豈會聽不出周瑜話中之意？劉備分明是故意放慢了腳步。
“公瑾之意是……”魯肅試探著問道。
周瑜望著魯肅，目光深邃如淵：“子敬，汝以為劉玄德遷延至此，所圖為何？”
魯肅沉吟良久，方才緩緩開口：“劉使君與吾等雖有盟約，然赤壁既勝，各自圖謀實屬常情。彼故緩行軍，或是……不欲與吾軍併力，共擊江陵。”
“不欲合軍併力？”
周瑜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，“彼固然不欲也。若與我軍偕至江陵，攻城之功何以分之？劉玄德寄寓半生，幸得此機，豈甘心為吾東吳作嫁乎？”
魯肅聽出周瑜話中的冷意，心中微微一嘆。孫劉聯盟是他一力促成的，不想大勝之後，兩家便有了分崩離析的徵兆。
“公瑾。”
魯肅斟酌著言辭，“公瑾。劉使君雖有意遷延，然兵寡糧乏，縱有所圖，恐難成大事。今吾軍所急，惟在取江陵。若得南郡，餘者皆不足慮。”
好友所說的這些，周瑜當然知道。江陵為南郡腹心，若能攻下江陵，則南郡半數便入東吳之手。屆時，無論劉備有何圖謀，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“子敬所言極是。”
“劉玄德，世之梟雄耳。彼自度不敵吾等，乃轉圖荊南西郡。”
“武陵、長沙、桂陽、零陵等地，地廣人稀，山險水惡，縱得之，亦能如何？不過癬疥之疾耳。”
“以彼之眾，一年半載間，亦未能盡收西郡。”
“待吾軍定南郡，挾勝勢南下，彼豈敢不俯首聽命？”
“故……吾等亦未須遽迫也。”
一番話下來，句句條理分明，切中要害。
魯肅聽罷，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消散了大半。
“公瑾深謀遠慮，肅不及也。”
與此同時，雲溪。
劉備軍營。
與巴丘東吳水師的繁忙景象不同，此處營寨顯得格外安靜。士卒們三三兩兩坐在帳前，有的擦拭兵器，有的修補甲冑，有的乾脆躺在地上曬太陽，渾然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。
中軍大帳內，炭火燒得正旺。劉備踞坐主位，手中捧著一卷竹簡，看似在讀，目光卻不時飄向帳外，顯然心思並不在書上。
諸葛亮坐在下首，正執筆寫著什麼。他神態從容，筆走龍蛇，彷彿對眼下的“悠閒”日子甘之如飴。
“孔明。”劉備忽然放下竹簡，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急切，“算算時日，益德離去久矣……當有捷報至，何寂然耶？”
諸葛亮擱下筆，抬頭看向劉備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：“主公少安。張將軍此去江陵，道阻且長，變數甚多，縱克捷，驛傳亦需旬日。以亮度之，不日當有佳音。”
劉備點點頭，卻仍有些坐立不安。他起身走到帳門處，掀簾望向西北方向。那裡，是江陵所在，也是他半生顛沛後，第一次有可能真正擁有一塊根基之地的希望所在。
“孔明。汝細言之……益德可成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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