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徐庶的問話,周瑜瞬間就回過神來,將那些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。
他那張俊美如冠玉的面容上,原本鐵青的神色漸漸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。
待目光重新落在徐庶身上後,他緩緩開口道:“瑜初謂據江陵者,乃曹軍餘部也,故揮師而來,欲攻堅拔壘。今江陵既為盟軍所據,瑜這便鳴金收兵。”
徐庶聞言,面上不動聲色,心中卻是微微一鬆。
“都督明鑑。庶代張將軍謝都督寬宏。”
周瑜微微頷首,卻沒有立即下令收兵。他又看了徐庶一眼後,忽然話鋒一轉:“徐先生,瑜尚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都督請講。”
“江陵既屬盟軍,吾軍遠涉,士卒勞頓,可否……入城暫憩數日?”
入城休整?
徐庶心中微微一凜。他完全沒想到周瑜會提出這樣的要求。
這看似合情合理的請求,實則根本不可能達成。
若讓東吳軍入城,以對方三萬之眾,張飛麾下這七千新附之師,如何抵擋?屆時江陵城究竟屬誰,恐怕就不是張飛說了算了。
按理說,以周瑜的智慧,應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。對方明知不可為而為之,究竟是何用意?是試探?是施壓?還是另有所圖?
一時間,徐庶也弄不明白周瑜有何籌謀。不過,該拒絕的還是得拒絕。
他略作沉吟,旋即拱手道:“周都督見諒。非庶推託,實因江陵初定,曹軍餘孽未靖,人心未附。且城中糧草匱乏,難供大軍。若大軍入城,恐生變故,于都督、於張將軍皆非善事也。”
這番說辭,與那日華容城下鄧虎所言,何其相似?
一旁的程普聽到這裡,眉頭猛地一皺。
他想起數日前,自己率軍至華容城下,那守將鄧虎也是這般推託——“華容城小,難容大軍”、“糧草有限,難以供給”、“城中民庶甫定,若大軍入城,恐生變故”……
字句雖不盡相同,意思卻如出一轍。
程普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惱怒。
那日在華容便是如此。當時他以為是那守將謹遵張飛軍令,雖有不快,卻也未深究。畢竟華容小城,確實容不下三千大軍,城中糧草有限也是實情。
可今日,徐庶又拿這番說辭來搪塞他們。
江陵是什麼地方?南郡腹心,荊州重鎮!城郭廣闊,足以容納數萬大軍;糧倉充盈,足以支應軍民一年之用。說什麼“糧草匱乏,難以供給”,分明是託詞!
這張飛和徐庶,還當他們是盟友嗎?擺明了是不信任他們東吳軍。
可惡!
程普越想越氣,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,右手不自覺地按上腰間劍柄。這時,一旁的呂範卻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。
“程公息怒。”呂範壓低聲音,“汝乃右部都督,軍中副帥也。不可如此!”
程普聞言,只得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怒火,沒有作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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