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擺著兩盞低度老酒、兩碟簡單小菜，沒有盛大慶賀，只有歷經生死並肩後的平靜鬆弛。
數日交鋒、數次死局、步步驚心，能活到此刻、親眼看著惡人伏法，已是萬幸。
沈楠楓抬手斟滿兩杯薄酒，推至我面前一杯，眼底褪去往日試探、猜忌、凝重，只剩難得的釋然與清淡溫柔。
“結束了。”
短短三字，沈緩沙啞，藏盡一路艱辛。
我指尖輕觸微涼酒杯，眼底常年不散的寒涼終於淡去幾分，多年壓在心底的血海恨意轟然落地，一身緊繃的骨血盡數鬆弛。
“嗯，結束了。”
糾纏數年的夢魘，覆滅水雲村、屠戮無辜、操縱京城暗局的罪魁禍首，終是塵埃落定。
從前我孤身蟄伏、步步為營，不信世人、不靠人情，以為覆仇之路註定孤身至終。
卻未曾想，最後陪我踏破黑暗、抵住權傾、賭上仕途性命陪我誅盡惡人的，竟是當初我刻意疏離、滿心戒備的沈楠楓。
江城舊識，京城重逢，猜忌試探，明暗博弈，最終並肩破局，共掃黑暗。
沈楠楓輕抿一口老酒，目光落在我鬆弛恬淡的側臉，嗓音低緩輕柔：
“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”
無人知曉暗處的兇險，無人看見我數次瀕死破陣、耗盡術法、隱忍偽裝的煎熬，唯有他一路並肩，盡收眼底。
我輕輕搖頭，抬眼望向窗外安穩夜色，語氣清淡平靜：
“你也是。頂著朝野壓力，賭上仕途清白，殊為不易。”
民國亂世，官腐權濁，人人趨利避害、明哲保身，唯有他守得住一身清正，敢逆大勢、敢伐權貴、敢為無名冤魂討公道。
若無他的律法利刃，我僅憑秘術私仇，終究難以徹底連根拔除朱顯章盤根錯節的官場勢力。
兩人沉默對坐，沒有過多言語。
千辛萬苦換來的太平，無需喧譁慶賀，只需此刻安穩相伴、風月安然。
酒液清淺，入喉微溫，熨平了連日的疲憊與心底積壓數年的寒涼。
窗外夜色溫柔，街巷安寧，桂風漸軟，暗煞盡消。
所有陰霾、殺戮、蟄伏、隱忍、猜忌，盡數隨晚風散去。
仇已報，惡已除，長夜已盡，天光將至。
我垂眸看著杯中晃開的酒影，心底第一次，卸下所有防備、偽裝、戾氣與執念。
亂世浮沈，步步驚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