誅局
自那日惡師歸府，我與南澤整整隱忍五日。
那五日，整座別院都沈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平靜裡。
老者日日端坐前廳品茶、閱報、靜居養氣，一身官場權者的沈斂氣場死死壓在庭院之間。
他深諳民國江湖奇門佈局、人皮易容、天機推演之術，心思陰毒，城府深不見底。
他偶爾漫不經心打量我，目光穿透我的神態骨相，徹徹底底審視我的底細，試探我暗藏的江湖本事，貪婪陰寒，毫不遮掩。
我次次強壓殺意，偽裝溫順沉默，任由他窺測試探。
南澤則始終維持乖巧徒弟姿態，事事恭順、句句聽從，端茶侍奉、進退有度，將多年隱忍演得滴水不漏。
外人看去，只是師徒和睦，無人知曉二人心底積壓的滔天恨火。
唯有夜裡無人之時，我們才會短暫碰面，核對奇門陣式缺口、骨相破綻、氣機弱點、博弈殺招，敲定初六殺局。
我傳承水氏正統天機推演、識人辨局之術，能看透人心破綻、陣法漏洞；
南澤習得畢生陰門佈局、近身絕殺、拆陣破勢之技，出手狠厲刁鑽，招招致命。
兩人本事互補，相輔相成，本就是江湖之中最難抗衡的絕殺聯手。
終於——
初六之日，至。
這天晨起天色灰濛濛的，無陽無風，空氣潮溼沈冷。
依照奇門推演，每月初六，是老者畢生布設的護身局勢最虛、心境破綻最大、防身佈局最弱的唯一時辰，也是他身體舊疾覆發、心神最散、戒備最低的死穴之日。
南澤早早找到我，眼底徹底褪去所有溫柔戲謔，只剩冰冷決絕。
“午時一刻，他護身局勢必潰三成，心神渙散，舊疾壓身。”
“今日，只能成功，不能失敗。”
我指尖微緊，斂盡心神，清冷點頭：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午時將近，前廳安靜得可怕。
老者端坐主位，指尖輕叩桌沿，一身深青錦緞馬褂端莊華貴，民國高官氣度沈穩迫人，似是早已習慣掌控一切，語氣慵懶淡漠：“南澤，你要殺了我嗎？”
南澤垂首，語氣恭順無錯：“徒兒不敢！”
“哦？是嗎？那你帶她來是何意呀？”
老者緩緩抬眼，狹長眼眸暗沈似淵，目光直直鎖在我臉上，帶著洞悉一切的冷笑：“水氏後人，傳承推演辨局、真身畫皮兩派絕學。隱了這麼多年，如今終於肯安安分分落在我眼皮底下了？”
他語氣輕淡，卻字字藏著碾壓與殺機。
我心頭一凜，知曉他早已起疑，不再偽裝怯懦，抬眸直視他：“前輩身居高位，精通江湖佈局權謀，為何偏偏屠戮無辜、血洗水雲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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