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年只問一次》異地的假象(1)

異地的假象

第五章：異地的假象

碩士一年級的生活忙碌而充實，許知遠在導師的專案組裡做得順風順水，甚至有了公派去北京交流半年的機會。

出發前，胖子給他餞行：“去京城啊？說不定能偶遇蘇青，她好像在北京實習。”

許知遠只是笑笑，沒接話。蘇青在北京哪個區，哪家公司，他其實都知道。但他沒打算去找她。北京那麼大，貿然出現只會顯得突兀。他現在的剋制，已經昇華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尊重——不打擾，是他能給這份暗戀最後的體面。

在北京的半年，他住在五環外。週末閒暇時，他會坐一個半小時的地鐵，穿過半個城市，只是為了在蘇青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坐一會兒。

他不知道蘇青在哪一層，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麼。他只是坐在落地窗前，看著玻璃反光裡自己的臉，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行程式碼。

有一次，他看見一個背影極像蘇青的女孩從大樓裡走出來，穿著米色的風衣，扎著馬尾。他心跳漏了一拍，但並沒有起身追上去確認。他就那麼坐著，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如果是她，那就當是看見了；如果不是，那也是一場美麗的誤會。

這種心態，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以前的他，一定會湊上前去看個究竟，然後陷入患得患失。現在的他，卻能在不確定中獲得一種安寧。

年底，北京下了一場大雪。許知遠沒有去雍和宮，也沒有去八大處，而是買了一張回程的高鐵票，專門趕回學校附近的林見寺。

寺廟被大雪覆蓋，紅牆白雪，煞是好看。

他跪在佛前，這次連香都沒點，只是雙手合十。

“神明，”他在心裡說，“我在北京看到了很美的雪，但我還是想回來問您這個問題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撥出的白氣在空中散開。

“這一年，我過得很好。我去了很遠的地方，但我還是回來了。我想問問，那個機會……還在嗎？”

他沒有期待答案，只是陳述。

問完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雪。老和尚已經圓寂了，現在的住持是一位中年僧人，看見他，微微頷首：“施主，風雪無阻。”

許知遠回禮：“心有所屬，不得不至。”

這一年，他二十四歲。他明白了，所謂的“機會”，或許從來不是神明給的，而是自己走出來的。但他依然選擇詢問，因為這是他與自己簽訂的契約，也是他與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之間的約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