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年只問一次》借書卡上的齒痕(1)

借書卡上的齒痕

第七章：借書卡上的齒痕

打破僵局的那個人，是蘇青。

週一上午，許知遠剛到實驗室坐下，就收到了一封校內郵件。發件人是外國語學院的研究生會，事由是關於一個跨學科資料庫的使用申請。負責人那一欄，簽著蘇青的名字。

許知遠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三分鐘。滑鼠游標在“同意”按鈕上懸停，他深吸一口氣，點了下去。指尖微涼。

下午三點，實驗室的門被敲響了。那種特有的、略顯拘謹的三聲。

許知遠正在除錯程式碼，頭也沒回：“請進，門沒鎖。”

腳步聲很輕，停在了他工位背後的過道里。

他轉過頭。

蘇青今天紮了一個鬆散的低丸子頭，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，手裡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。她看見他，嘴角牽起一個禮貌的弧度：“許知遠？打擾了，我是蘇青，關於上午那個資料庫許可權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許知遠打斷她，聲音有些乾澀。他迅速低下頭，假裝整理桌面，實際上是為了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。“許可權已經開了，賬號是你的學號，初始密碼六個一。”

“謝謝。”蘇青走近兩步，將電腦放在他旁邊的空桌子上，“但我登入後顯示許可權不足，可能是繫結IP的問題，能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嗎？”

許知遠“嗯”了一聲。這是他第一次離她的工作距離如此之近。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是那種很乾淨的梔子花香，混著一點紙張的油墨味。

他接過電腦，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背。那是一瞬間的冰涼，像電流一樣竄過他的脊椎。他幾乎是彈開般地縮回了手，把電腦拽到自己面前。

“應該是埠對映的問題。”他強迫自己盯著螢幕，敲擊鍵盤，試圖用專業的冷靜來掩蓋內心的翻江倒海。

蘇青站在他身側，安靜地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滾動。許知遠能感覺到她的呼吸，很輕，很均勻。

這種安靜讓他焦灼。以前在寺廟裡，他面對泥塑的佛像，尚能侃侃而談心中的祈願；如今面對鮮活的人，他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。

“好了，試試。”許知遠把電腦推回去，始終沒有側臉看她。

蘇青操作了幾下，頁面順利跳轉。“成功了，謝謝。”她頓了頓，似乎在思考措辭，“你……很厲害。”

這句誇獎像一根細小的針，扎進了許知遠心裡最柔軟的地方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只是悶悶地回了一句：“應該的。”

蘇青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，抱著電腦離開了。

直到實驗室的玻璃門關上，許知遠才猛地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他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，剛才碰到她手背的地方，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冰涼的觸感。

他開啟抽屜，拿出那串菩提子，緊緊攥在手心。

今天的詢問提前了。他在心裡默唸：神明，謝謝你讓她走進來。雖然我剛才還是像個傻子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