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最終,他還是拉開了椅子,坐下。
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拆彈。
坐下後,兩人之間保持著大約三十釐米的距離。許知遠強迫自己盯著面前的《演算法導論》,但視線根本無法聚焦。他能感受到來自身側的體溫,能聽到她翻書的聲音,甚至能聞到她髮絲間極淡的香氣。
這種感官的過載讓他坐立難安。
過了一會兒,蘇青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:“喂,這個單詞什麼意思?”
她指著一個古英語詞彙。
許知遠湊過去看。這個距離太近了,近到他能看清她耳後細小的絨毛。他喉嚨發乾,聲音有些不穩:“是……是‘宿命’的意思。”
“宿命啊……”蘇青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,側臉看著窗外飄落的樹葉,“挺有意思的詞。”
許知遠沒敢接話。
宿命。
他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。
難道這就是他七年來,每年去寺廟詢問的那份“宿命”嗎?
他低下頭,假裝記筆記,卻在紙上無意識地寫下了一行字:
“B區三排,陽光很好,她問我什麼是宿命。”
寫完,他紅了耳朵,迅速把那頁紙撕下來,揉成一團,塞進了口袋。
那個下午,許知遠沒有看懂一行程式碼,但他記住了陽光落在木桌紋理上的樣子,記住了蘇青翻書的頻率,也記住了那種即使近在咫尺卻依然遙不可及的微妙平衡。
離開圖書館時,天已經黑了。
蘇青收拾好書包,衝他揮了揮手:“走了,明天見。”
許知遠站在原地,看著她走進夜色裡。
他摸出口袋裡那團皺巴巴的紙球,小心翼翼地在桌角展平。
然後,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。
他沒有去林見寺。
而是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,買了一塊蘇青曾經無意中提過喜歡的抹茶蛋糕,放在了她的宿舍樓下,附上了一張沒有署名的便籤:
“謝謝今天的宿命。——B區三排”
那天晚上,許知遠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他第一次覺得,或許神明並沒有嘲笑他的荒謬。
或許,神明只是在等他,親手把那虛無縹緲的祈願,變成觸手可及的日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