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年只問一次》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(1)

第 28 章

第二十八章：會議室的佔位符

上午十點，跨部門聯席會議。

會議室坐滿了人。市場部的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說話嗓門大，喜歡噴口水，而且有個壞習慣——總是有意無意地往蘇青那邊擠，試圖在肢體接觸上佔點便宜。

蘇青對此深惡痛絕，但礙於職場社交禮儀，不能表現得太明顯。她只是把身體往另一側傾斜，留出更大的物理距離。

許知遠坐在蘇青左手邊的位置，那是他在這個會議上固定的“防守位”。

當中年總監又一次藉著看圖表的機會，胳膊肘越過桌面中線，快要碰到蘇青的手臂時，許知遠動了。

他沒有看對方，也沒有出言制止。他只是極其自然地拿起蘇青面前那支萬寶龍鋼筆——那支筆剛才被她用來在檔案上簽名，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桌面上。

許知遠抽出一張便籤紙，開始記錄會議紀要。他的動作很慢，手臂舒展，剛好在蘇青和中年總監之間築起了一道由胳膊和紙張組成的防線。

中年總監的胳膊肘撞到了許知遠的手臂。

許知遠抬起眼，眼神平靜無波，像一潭深水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，將胳膊往蘇青那邊又擠了半寸，徹底切斷了對方的路徑。

中年總監楞了一下，感受到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，訕訕地收回了手，訕笑道：“許工，記這麼認真啊？”

“嗯，怕漏了蘇律師的重點。”許知遠淡淡回了一句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屏障感。他說完，低頭繼續寫字，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
蘇青全程沒抬頭，目光停留在PPT上，手裡轉著那支備用筆。但她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，出賣了她的心情。

會議進行到一半，蘇青有些累了，習慣性地往後靠了靠。她那把人體工學椅的氣壓桿有些老化，往後仰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點。

蘇青皺了皺眉，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，似乎對這種失控感感到不適。

許知遠幾乎是瞬間放下了筆。他沒有去扶椅子，而是伸出一隻腳，悄無聲息地抵在了蘇青椅子的萬向輪後面。

這是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。從前面看，根本看不見他的腳。但蘇青的後仰瞬間停止了，椅子被穩穩地固定住，不再晃動。

蘇青的身體放鬆下來，重新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坐姿。她甚至沒有轉頭看許知遠一眼，彷彿那隻抵住輪子的腳，本就該在那裡。

會議結束，眾人散去。

蘇青收拾東西，許知遠則蹲下身，檢查了一下那把椅子的滑輪和氣壓桿。他從隨身的收納包裡掏出一把螺絲刀和一個小小的橡膠墊，熟練地將橡膠墊塞進輪子縫隙裡，防止它再滑動。

蘇青拎著包站在旁邊，看著他蹲在地上的背影。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。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，照在他身上。

“好了。”許知遠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角度擺得正正的。

蘇青“嗯”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

走到門口時，她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蹲在地上修椅子的男人，又看了看那把被修好的椅子。

她忽然覺得，這個世界上，也許只有這隻“狗”，能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虛偽的職場叢林裡，給她提供如此堅實、如此沉默、如此恰到好處的支撐。

雖然她依然不會說謝謝。

但下次開會，她會習慣性地等著他來坐那個左手邊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