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控了嗎
第四十章：失控的邊緣
過度的操勞終究還是擊垮了蘇青強大的意志力。
那天晚上，她在處理一份緊急的英文合同時，突然眼前一黑，手中的鋼筆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等她再睜開眼，發現自己蜷縮在椅子上，冷汗浸透了內襯的絲綢襯衫，腹部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絞痛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。
她咬著唇，想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，手指卻抖得厲害，連碰倒杯子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姐……”許知遠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他一直守在旁邊，看到她臉色煞白地倒下去，魂都快嚇飛了。他立刻單膝跪地，手忙腳亂地去撿那支筆，卻發現她的手冰涼得嚇人，還在劇烈顫抖。
“別動，姐姐，別動……我在這兒，我在這兒……”他語無倫次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他顧不得什麼規矩，什麼半步距離，直接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，讓她蜷縮在自己懷裡。
蘇青已經沒有力氣抗拒，也沒有力氣維持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態。她像一隻受凍的小獸，本能地往熱源深處鑽，額頭抵在他頸窩，牙齒打著顫，發出破碎的音節：“冷……疼……”
這兩個字徹底擊潰了許知遠的理智防線。
他緊緊抱著她，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去捂她冰涼的小腹，另一隻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背，像哄孩子一樣：“不怕，姐姐不怕，我在……我暖著你，揉揉，揉揉就不疼了……”
他一遍遍地重複著，聲音嘶啞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他甚至恨不得把那暖水袋塞進自己肚子裡捂熱了再給她。他低頭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眼眶通紅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頭髮上，又迅速被吸收。
“對不起，姐姐，是我沒照顧好你……讓你疼成這樣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蘇青迷迷糊糊地聽著他帶著哭腔的道歉，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和顫抖的手。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和寒冷，似乎真的被他笨拙的安撫和滾燙的淚水驅散了一些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許知遠。不是那個溫順聽話的下屬，不是那隻搖尾乞憐的小狗，而是一個會因為她痛苦而痛徹心扉的男人。
她費力地抬起手，不是推開他，而是冰涼的手指摸索著，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，攥得緊緊的，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浮木。
“……弟弟……”她無意識地呢喃出這個稱呼，聲音微弱，卻像一道驚雷劈中了許知遠。
許知遠渾身一震，眼淚流得更兇了。他收緊了手臂，將她更緊地嵌在自己懷裡，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。
“哎，姐姐，弟弟在……弟弟永遠都在……”他低聲嗚咽著，吻著她的發頂，吻去她額角的冷汗。
在這個失控的夜晚，所有的規矩、身份、矜持都被疼痛粉碎。只剩下最原始的依賴和最本能的保護。蘇青在她最脆弱的時刻，第一次主動抓住了他的衣襟，喚他弟弟。而許知遠，在他最愛的人最無助的時刻，終於突破了那層小心翼翼的界限，用自己並不寬闊卻足夠溫暖的懷抱，為她撐起了一方不受風雨侵襲的天地。
他知道，有些東西，從這一晚開始，徹底不一樣了。
而蘇青在昏沈中，嗅著他身上熟悉的薄荷皂角味，聽著他失控的哽咽，心底那座冰封的堡壘，裂開了一道再也癒合不了的縫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