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網
第五十九章：收網
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在會議室的實木長桌上切割出一道道銳利的光線。
蘇青坐在首位，已經聽了四十分鐘的彙報。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菸灰色西裝，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除了眼下有一層極淡的青影，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矹鑠，彷彿昨夜那片刻的脆弱和溫柔從未存在過。
只有許知遠知道那層青影的存在。他站在她右後方，手裡拿著電子記事本，目光低垂，正在記錄各位高管的發言。但在沒人注意的剎那，他會用眼角的餘光掃過蘇青握著鋼筆的手指——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那是疲勞和強撐的表現。
“……對方律師團已經給出了第三套調解方案，願意賠償我們前期損失的百分之七十，但前提是我們要撤回對林啟明個人的刑事訴訟。”法務總監說到這裡，頓了頓，看向蘇青，“蘇總，您看……”
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青身上。
蘇青沒說話。她放下鋼筆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這不是思考的訊號，而是不耐煩的前奏。
許知遠在這個時候動了。他沒有出聲，只是向前半步，將手裡一直捧著的一個平板電腦，無聲地推到了蘇青手邊。螢幕已經亮著，顯示的是一份剛剛更新的財經新聞頁面。
蘇青掃了一眼。
頭條是：《啟明科技停牌，第二大股東申請破產清算，疑似牽連違規擔保》。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據知情人士透露，啟明科技董事長林啟明失聯已超過十二小時，公司運營陷入癱瘓。
蘇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，很快又抿平。她沒去看許知遠，彷彿這塊及時出現的平板是自己長腿跑過來的。她抬起眼，看向法務總監，聲音平淡無波：“撤回？”
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像是在品味它的可笑之處。
“林啟明挪用公司資產，賄賂我方技術人員，竊取商業機密，試圖透過惡意專利訴訟打壓競爭對手，導致我方專案停滯，直接損失超過九位數。”蘇青的聲音不疾不徐，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桌面上，“現在，他背後的大樹倒了，窟窿填不上了，就想用七成的賠償來買平安？”
她輕輕笑了一聲，沒什麼溫度：“告訴對方律師，刑事訴訟，一門都不能少。至於賠償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指尖點了點平板上的那條新聞，“我要的是啟明科技的爛攤子，連同林啟明名下所有的個人資產，一分一釐，都要拿來抵債。少一分，我就送他進去多蹲一年。”
“是，蘇總。”法務總監立刻低頭記錄，背上滲出一層冷汗。
蘇青重新拿起鋼筆，在面前的檔案上籤下了名字。筆尖劃過紙面，力透紙背。簽完，她將檔案推到桌沿，卻沒有立刻鬆手，指尖在簽名處按了一下，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。
許知遠立刻伸手，接過那份檔案，動作流暢自然。他的指尖並沒有碰到蘇青的，但在接過檔案後，他極其細微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個新鮮的指印，彷彿在確認她的溫度。
這個微小的動作，被他很好地隱藏在翻動檔案的陰影裡。
“還有事？”蘇青抬起眼，看著依舊坐在原位沒敢動的眾人。
“沒……沒事了，蘇總。”
“散會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，紛紛起身離開。會議室很快就空了下來，只剩下蘇青和許知遠。
蘇青沒有立刻起身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抬手捏了捏眉心，那層強撐的精神似乎鬆懈了一瞬，露出些許疲態。但她很快放下手，恢覆了慣常的冷淡。
許知遠已經收拾好了桌面，將那份簽好的檔案和其他幾份資料一起，整齊地碼放進資料夾裡。做完這些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退到窗邊，而是走到了蘇青的身側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虛虛地託在她的手肘下方。那是一個支撐的動作，也是一個無聲的詢問：需要我扶你起來嗎？
蘇青垂眸看了他的掌心一眼。那裡有一道很淺的、已經癒合了的疤痕，是昨夜處理檔案時被紙張邊緣劃傷的地方，此刻還殘留著一點白色藥膏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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