額頭上的印章
第六十章：額頭上的印章
夜風有些涼，卷著路邊梧桐樹的葉子，沙沙作響。
蘇青剛從那場冗長的談判裡抽身，腦子裡還殘留著數字和條款的嗡鳴。她沒讓司機跟著，只想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走。許知遠跟在她身後半步，手裡拎著她嫌沈而丟給他的包，步幅放得很小，剛好合上她的節奏。
走過長長的步道，蘇青忽然停了下來。她轉過身，背靠著欄杆，抬頭看著面前比她高出許多的男人。路燈從側面打過來，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，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殘留的、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憊。“事情辦完了。”她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剛鬆弛下來的軟糯，不像平時那個冷硬十足的蘇總，倒像個下了晚自習、有些犯懶的小姑娘，“許知遠。”
許知遠停下腳步，低頭看她。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邃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沈穩。他沒說話，只是靜靜等著下文，像在聽她佈置下一項任務。
蘇青卻沒提工作。她眨了眨眼，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主動開口的語境，撇了撇嘴，語氣裡帶著點彆扭的傲嬌：“……說吧，想要什麼獎勵？”
這話問得有些突兀，連她自己都覺得耳根有點發熱。但連日的緊繃，讓他無聲的陪伴變得格外具體，她想做點什麼，哪怕只是為了安撫一下自己那顆剛剛落地、還沒來得及軟化的心。
許知遠顯然楞了一下。他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暗流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也沒有順著她的話討要什麼實質性的好處，比如一個吻，或者一次更親密的接觸。
他只是微微彎下腰，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。直到確定她沒有後退，他才更低地俯下身，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、穩穩地抵在了她的額頭上。
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完全收斂起身為男性的高度優勢，呈現出一種臣服般的謙卑。溫熱的肌膚相觸，這個小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瞬間包裹了他，也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額頭的微涼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。
“那就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從胸腔震出來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磁性，像是在哄一個鬧覺的孩子，“那就獎勵我，讓我在這兒待一會兒。”
他沒有動，也沒有進一步索取。額頭相貼，鼻尖相近，呼吸交纏。這個姿勢比擁抱更私密，比親吻更純情。它更像是一種確認，確認她是真實的，確認她是安然無恙的。
這小女孩僵了一瞬，隨後便慢慢放鬆下來。她閉上了眼睛，感受著他額頭傳來的溫熱，那股暖意似乎順著眉心一路流淌進她乾澀的心田，將連日來的疲憊都沖刷掉了一些。
她沒有推開他，也沒有嘲笑他這個“獎勵”太過無聊。她只是極輕地哼了一聲，算是默許，然後也學著他的樣子，將額頭更用力地往他那邊蹭了蹭，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、懶洋洋的貓。
許知遠心底那根繃緊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。他極輕地笑了一下，氣息拂過她的臉頰。然後，他小心翼翼地偏過頭，將嘴唇移至她的額角，很輕、很珍重地印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個激情的吻，而是一個印章，一個標記，宣告著所有權，也宣告著守護。
“謝謝你的獎勵。”他低聲說，語氣裡滿是饜足。
這小女孩沒睜眼，只是伸出手，有些煩躁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，悶聲道：“……煩死了，重死了。”
嘴上嫌棄，抓著衣服的手卻沒鬆開，反而收得更緊了些。
許知遠任由她抓著，保持著這個額頭相抵的姿勢，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裡。夜色深沈，路燈昏黃，長街寂靜，只有他們兩人依偎在一起，像兩個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