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過林梢
第七十七章:風過林梢
懲罰期的第七天傍晚,夕陽把客廳染成一片暖橙色。
許知遠剛做完最後一組仰臥蹬車,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,伏在瑜伽墊上小口喘氣。這七天他瘦了一圈,下頜線繃得更緊,但眼睛裡的光從最初的委屈惶恐,變成了一種沈寂的、乖順的專注。
蘇青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,手裡翻著一本雜誌,餘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。見他做完,她沒像往常那樣出聲計時,也沒說“準你起身”,只是合上雜誌,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。
許知遠立刻察覺到了。他撐著地爬起來,動作有些遲緩,卻依舊記得跪坐好,雙手放在膝蓋上,額頭輕輕抵在地毯上,等待宣判。這是第七天,他連呼吸都控制得極輕,生怕哪一點不對,又觸動了什麼條例。
過了許久,久到許知遠以為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,才聽見蘇青的聲音響起,不再是那七天裡冷冰冰的命令,而是恢覆了幾分平日裡的淡然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:
“起來吧。”
許知遠猛地抬頭,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光亮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。他張了張嘴,想喊“姐姐”,又想起懲罰期已過的微妙間隙,最終只是乖乖站起身,垂手站著,指尖還帶著運動後的微顫。
蘇青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她沒提這七天的懲罰,也沒說“翻篇”之類的字眼,只是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溼的額髮,將他黏在額角的碎髮撥開,動作自然得像呼吸。
然後,她踮了踮腳尖——這個動作她以前很少做,因為身高差,她總是習慣微微仰頭看他。這次她主動抬高了下巴,溫軟的唇瓣在他汗津津的唇角,極輕、極快地印了一下。
一觸即分。
像蝴蝶掠過水麵,沒留下痕跡,卻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許知遠整個人僵在原地,瞳孔驟然收縮,連呼吸都忘了。不是懲罰期裡那種帶著懲戒意味的吻,也不是訓練達標後的獎勵。這個吻,輕得像羽毛,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意味,是獨屬於她的、無聲的赦免。
“去洗澡。”蘇青收回唇,聲音恢覆了往常的調子,聽不出情緒,卻不再有那七天的寒意,“一身汗味。”
許知遠這才回過神,巨大的喜悅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他沒敢立刻動,只是看著她,眼睛亮得驚人,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,卻又拼命壓下去,怕笑得太張揚惹她不快。最終,他只是極小聲地、帶著點不敢置信的軟糯鼻音,應了一聲:
“……嗯。”
他轉身往浴室走,腳步都輕快得像飄著。走到門口,他又忍不住回頭,偷瞄了一眼蘇青。蘇青正背對著他整理沙發上的毯子,似乎沒察覺他的目光,但他卻清楚地看見,她垂在身側的手,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
浴室門關上,水聲響起。
蘇青停下了整理毯子的動作,轉過身,看著那扇磨砂玻璃門後朦朧的水汽人影。她走到冰箱前,開啟上層。那盒被沒收的海鹽檸檬冰淇淋還在,包裝上的霜晶瑩剔透。她伸手拿了出來,放在流理臺上解凍著。
她沒回頭,只是望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箱門邊緣。
七天的懲罰,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,淋溼了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,也洗去了他身上那點浮躁的嬌氣。現在雨過天晴,空氣清新,而她的小狗,似乎……更黏人了。
也好。
她不介意再多養一陣子。
反正,這院子裡,風吹林梢,日子還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