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年只問一次》孤島落成(1)

孤島落成

第八十二章：孤島落成

市中心的風很硬，帶著高架橋上輪胎摩擦出的橡膠味。

那棟建築立在繁華里，卻像個黑洞。外牆是整塊的南非黑金石，不反光，只吞光。周圍的玻璃幕牆寫字樓在白天亮得刺眼，它卻始終沈著一張臉，冷眼看著腳下的車水馬龍。

蘇青仰頭看。

脖子有些酸。樓太高，頂端的穹頂幾乎要融進灰藍色的天光裡。許知遠沒說話，只是站在她半步前，肩線繃得很直，像一柄也在接受檢閱的劍。

他牽著她往裡走。

自動門無聲滑開，喧囂瞬間被切斷。一股混合著石材粉塵和冷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大廳空曠得能聽見回聲，地面是拋光的黑曜石，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，像走在深淵之上。

許知遠鬆了手，走到大廳中央。那裡空無一物，只有四面牆和極高的穹頂。他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頭看她，眼神里有種等待審判的沈靜。

蘇青沒急著評價。她慢慢走動，指尖劃過冰冷的牆體。牆很厚，手感密實。她知道這厚度不只是為了承重，更是為了隔音。外面的世界被徹底隔絕，這裡安靜得像深海。

她走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。窗是特製的雙層夾膠，外層是單向透視，內層鍍了膜。從裡往外看，城市的繁華清晰可見，車流像一條條發光的河；但從外往裡看，這面牆只是一塊巨大的黑鏡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
她喜歡這種“看得見別人，別人看不見我”的距離感。

許知遠跟過來，站在她身側。他沒問“好不好”，也沒說“這是按你喜好設計的”。他只是看著窗外，側臉在透進來的微光裡顯得格外冷硬，只有垂在身側的手，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

蘇青轉過身，面向大廳中央。

那裡將來會放上什麼？她不知道。也許是那張她喜歡的、能陷進去的軟榻，也許是那架許知遠偶爾會彈幾下、音色很冷的鋼琴。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這個空曠的、冰冷的、拒絕外界的殼，已經穩穩地立在了這裡。

她走回許知遠面前，伸手，不是去牽他，而是直接用指尖勾了勾他緊繃的下頜線。

動作很輕，帶著點安撫的意味。

許知遠垂眸，看著她的手指，緊繃的肩線這才一點點鬆下來。他沒說話，只是順勢低下頭，將額頭輕輕抵在她肩上，像一頭終於確認領地安全的巨獸，發出了無聲的嘆息。

蘇青抬手，揉了揉他後腦勺短硬的發茬。

指尖觸到的溫度，比這滿室的石材要暖得多。

她沒說“喜歡”，也沒說“很好”。

但許知遠知道。

因為她沒鬆開手，也沒轉身離開。

她站在這裡，站在這座他親手壘起的、隔絕了整個世界的黑色孤島中心，就已經是最好的回答。

窗外，夕陽開始下沈，給黑色的建築邊緣鑲上了一道極細的金邊。

許知遠直起身，沒看窗外，只看著她。

眼底的狂喜被壓得很深，只剩下一片沈靜的、近乎貪婪的佔有慾。

他伸出手，再次握住她的，十指緊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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