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逢
金陵，望江樓二樓包廂，位置正對戲臺。
坐在雅座往下看，就能看到戲臺上旦角玉生煙正咿咿呀呀唱著崑曲《桃花扇》，眼波流轉，顧盼生姿。
顧楚澤一身藏青色長袍，鎏金滾邊，上面點綴金枝海棠紋，正慵懶地靠著椅背。他身旁坐著新就任的西城副指揮使周大人和周夫人。
臺上唱到“眼看他起朱樓，眼看他宴賓客，眼看他樓塌了！”這一句，周副指揮使撫掌大喝：“好！”
話音未落，周夫人含笑斜了一眼，擰了周副指揮使腰間的軟肉。他悶哼一聲，表情猙獰。礙於顧楚澤還在此，周副指揮使敢怒不敢言。
這些小動作顧楚澤盡收眼底，他只作未見。
一折戲終了，他微微側首，對身後的福順抬了抬下巴，朝臺上玉生煙示意，輕聲道：“賞。”
福順從荷包掏出銀子，遞給侍立在旁的小二。
小二眉開眼笑，忙不疊接過去，連聲道著“大人福壽綿長”的吉祥話，屁顛顛捧著銀子下了樓，給玉生煙送去。
一旁的周副指揮使不免羨慕：“玉生煙不愧師從崑曲大家馮夢璃，這出《桃花扇》唱得真是一絕！”
顧楚澤面露微笑，頷首附和。
他今日應邀而來，原以為剛從外地調任而來的周副指揮使約他私下詳談公務，卻沒料到周副指揮使還帶上了自己的夫人。席間他們自是不便談論具體公務。
自他就任後，這一年半在溫硯秋的籌謀下，顧楚澤不僅沒被府衙裡那幫老油條擠兌走，反而接連辦了幾件漂亮的差事，讓上頭的指揮使對他刮目相看，破格擢升兩級。
昔日對他冷眼相待之人，如今換了副熱絡的嘴臉，各種向他套近乎。
顧楚澤早已看透這些人趨炎附勢的本質，從沒將他們放在心上。
而顧府的門庭日漸喧鬧，邀約的帖子如雪花般蜂擁而至。顧楚澤權衡利弊，有的應酬能推則推，有的實在不便推辭，便應酬一二，在席上與他們虛與委蛇，倒也鮮少駁人面子。
期間也發生過兩三次被人在明面上針對和打壓。
顧楚澤與溫硯秋合力，聯手化解，並狠狠反擊回去。幾次後，倒也沒人敢在明面上招惹他。顧楚澤讓別人知道，他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。
奇怪的是，他越表現出傲慢和強硬，越有人上趕著巴結他。他在他們眼中，不再是金陵的知名紈絝，而是金陵裡炙手可熱的東城兵馬副指揮使。
更有些達官貴婦起了與顧府聯姻的心思，或登門造訪顧夫人，或在宴席間攀談，話裡話外透露結親的意思。一時間，顧楚澤竟成了宴會中的香餑餑。
顧楚澤不以為然，一概以“兄長早逝，顧府闔府重擔在身，日日公務纏身，無心婚娶”為由推拒。此話一齣，他耳邊總算清淨了一陣。
誰成想這次西城周副指揮使打著談公事的旗號，帶夫人一起過來。
戲臺上，玉生煙朝顧楚澤所在的雅座望過來，盈盈一拜。
顧楚澤微微頷首，旁邊的周副指揮使驚呼：“玉生煙看過來了！”，又被他夫人狠狠一擰，小聲“哎喲”了一聲。
周夫人沒好氣瞪了周副指揮使一眼，轉而朝顧楚澤搭起話來：“顧大人也愛看戲？”
顧楚澤表情淡淡，客氣回道：“平日公務繁忙，自是沒有周大人看得勤。”
周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不理會身邊仍痴望著臺上的周副指揮使：“玉生煙生得一副好相貌，方才一笑，果真如出水芙蓉。不知顧大人喜歡這樣的，還是更中意端莊文靜的大家閨秀？顧大人喜歡什麼樣的姑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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